吴钦坐在床边,目睹了这一幕。他的鼻子一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。小时候他生病,奶奶也是在菩萨面前磕头许愿,虔诚之心不亚于这位妇人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一位藏族女人,那个模糊的印象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。母子分离二十多年,她是什么心情呢?
他又想起庞芯芯那温暖的双眼,她现在还好吗?
同样的困难,他准备放弃,眼前这位母亲却选择了迎难而上。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汉,还不如这对柔弱的母子。
一种羞愧之情骤然袭击了吴钦的内心。不能放弃,为了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,一定要拼到无能为力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上山。”吴钦站起来说。
拉姆转头看着吴钦浅浅地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别的一干男人,纷纷摇头。
让别人说去吧,走自己的路。吴钦跟在拉姆身后出了帐篷。
“上不去了再回来哦。”藏族汉子挑着门帘喊了一声。
雪下得小了些,天空却更暗了。
拉姆一手抱着坛子,一手牵着小孩走在前面,吴钦跟在他们后面。三人沿着山路一步步前行。
大雪覆盖了整个山林,路变得模糊不清。
看起来拉姆对这条路甚是熟悉,她知道哪个地方该怎么走。
吴钦问起古德活佛救孩子的事。
拉姆并没隐瞒,她说:“三年前的一天,孩子发烧,胡言乱语,我去寺里求佛保佑,古德活佛得知情况,亲自到我家,给孩子开了药。在佛菩萨保佑和活佛的加持下,孩子慢慢缓过劲来。活佛造化深,医术高超,又心怀慈悲。”
吴钦听得出来,拉姆对于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爱的真诚。
拉姆说:“我们这一带的山川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药材,感谢上天让我们生在这么好的地方,还有殊胜吉祥的古德活佛。”
吴钦突然很羡慕生活在这里人们。
提到古德活佛,拉姆又说:“这条山路,就是古德活佛找人来修的,现在暂时不方便,等公路修好了,汽车可以开到古德寺,那样,拜佛就方便了。”
走着走着,前面的山路变窄,只能容两三人通行。左侧是陡峭的山体,右侧是深谷。
雨雪迷雾,看不清沟有多深,只能隐隐听到谷底江水的吼声。这里离河面远了,反倒能听到水声,说明水量增大,是上游在下雨吗?
或许是因为悬崖下就是河水,没有什么遮挡,水声听起来就特别明显。
前面那段悬崖边的小路就是凶险无比的‘羊不走’。拉姆走得更小心了。难怪叫“羊不走”,确实很危险。
拉姆将坛子移到右手,左手拉着孩子,让他走在靠近山体一侧。
吴钦跟在后面,步子迈得很小,每一步都确认踩稳了,才敢迈出下一步。
拉姆的脚步倒还轻松,可能是因为她走得次数多了,不觉得可怕。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内心有执著的信仰,相信佛菩萨会保佑她,所以步子迈得从容。
吴钦生怕拉姆脚下打滑。他们三人不管是谁,稍有不慎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他紧张得有些发抖,但已无退路,只能心底暗自祈祷,求菩萨佛祖保佑度过这一关。好在这段“羊不走”的路并不长,三人谨小慎微,挪着步子总算闯了过去。
吴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拉姆转身看看走过的路,又看看吴钦,对他竖起大拇指。
吴钦感觉脸有些发热。刚才在帐篷里时,他是准备当‘逃兵’的,现在竟然闯关成功。
拉姆放下坛子,松开孩子的手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小男孩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合起来。 拉姆念毕祈祷,从身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叠五色彩纸抛向空中。她是在向山神致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