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之夜晚,寂静得令人心寒。无云的天,月亮悄悄爬上山头。
遮达县城地处盆地,人们看见月亮的时候,已是前半夜快过完的时候。
距离托林寺佛塔不远的地方,一辆白色别克商务车停在路边,车是发动着的,车灯耀眼,射出去很远。
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佛塔跟前,那人身着深色风衣,衣领高高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走近别克车,打开车门,刚要上车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钦哥哥,等等我。”
吴钦扭头一看,黄宛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吴钦很不高兴。
“钦哥哥,我要和你在一起。”黄宛丘说。
“胡闹。”吴钦说,“赶快回酒店去。我又不是去玩的。”
“不,我就要跟你去。”黄宛丘说。
吴钦知道黄宛丘的牛脾气,扭不过,只好说:“好吧,那你要听指挥。”
“嗯,一定。”黄宛丘高兴地跟在吴钦身后上了车。
车起动了,朝古格王国遗址开去。在接近遗址门口的地方车灯灭了。十四的月亮,也明也亮,没有车灯,道路仍然可以看得清。
古格遗址内还有一处亮着灯,人影晃动。那是史密斯和他的助手在大威德殿工作。车子沿着遗址门外的小溪边向南行驶,到了一处河滩,又折向西顺着干涸的河道前行,右侧是黑魆魆的山梁,车灯再次亮起。
十几分钟之后,车停下来,车里的人全都下车。借着月色,吴钦看到是老罗带了两个兄弟来,一胖一瘦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老罗问。
“嗯。”几人点头。
“豹子、瘦猴,抄家伙。”老罗命令。
“梯子呢?”吴钦问。
“我去拿。”瘦猴说。
“要梯子有什么用?”老罗问。
吴钦没说话,拿着手电照了照山崖上离地面四五米多高的地方,那里有一个洞。
“哦,原来这儿啊。”老罗说,“我记得这个干尸洞是有脚窝可以爬上去的,哪个王八蛋把这些脚窝子挖掉了。”
瘦猴拿出折叠梯,架在洞口下。老罗冲他一扬头说:“上。”
瘦猴有些畏难说:“老大,这好像是藏尸洞。”
“对,你说对的,上吧。”老罗没好气地说。
瘦猴犹豫起来:“我不熟悉路,还是找个熟悉路的先上吧。”
“妈的,胆小鬼,能干什么大事。”老罗转过身看看吴钦。
吴钦二话没说,从口袋掏出口罩戴上,第一个往上爬。众人也学他的样子,开启头灯,戴上口罩,跟在吴钦后面钻进干尸洞。
夜晚气温低,干尸洞内的气味还可以接受,并不怎么难闻。这条路吴钦走过几次,他熟悉暗道的情况,一直走在前面。老罗紧随其后,豹子背着包跟着老罗。
吴钦在那个拐弯的地方停下来,看了看那口被盖着的水井,如果没有人提醒,路过的人不会在意那里。此时,暗道壁上的圆孔照进来淡淡的月光,在井盖的位置投下圆圆的月影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面看到了尽头。吴钦打开那里的挡板,闪身钻了出去。其他人跟着走出暗道,他们进到了古格王城的核心——冬宫。
冬宫是地下宫殿,几个人的头灯亮着也不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。在圆形穹顶的小厅里,吴钦等人到齐之后说:“头灯关掉,跟着走。”他看了一眼黄宛丘,发现她的一脸兴奋,根本没有胆怯的意思。
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沿着狭窄的小道一步步向山顶走去。到了夏宫附近,大家坐下休息了一会儿。豹子背着背包,他走得最慢,落在后面。瘦猴不时帮他扶一扶。
月色皎洁,山顶无风。吴钦回头看去,山下大威德殿前的灯还亮着。但是,看不清人影,也许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。
吴钦走在前面,带着一行人来到坛城殿外。殿门是锁着的,他们绕到殿后,在那片佛塔塔基前停下来。
吴钦在塔基丛林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**最大的塔基前停下脚步。老罗和黄宛丘一直跟在他身后。吴钦像一个天文学家,夜观天象,他发现临近午夜时分,月亮高高挂在南方,月亮周围一丝云都没有。
这里共有17座塔基,吴钦站在**最高的塔基之上。
此时,**塔基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其北侧石子小路。吴钦在脑海里勾勒出这座佛塔的样子,塔基之上是白色的塔身,塔身之上是塔尖,有日月同焰的造型。他想象着,如果那个塔尖还在,它的影子会印在哪里。
此刻,子时。
吴钦从**塔基跳下来,向坛城方向走去,在塔林最北边的那个两塔基下停下来:“探测仪拿过来吧。”
瘦猴和豹子打开背包,取出一件件工具。他们先拿出一个三角架,角架上方固定着照相机。吴钦看了看,问豹子:“这个测什么的?”
“探测地下三米以内的地质结构,是浑然一体的,还是有断层,或者有异物。”
“在这里架起来吧。”吴钦指着两个塔基之间的位置说。
豹子将三角架放在指定的位置,从相机底部伸出来一根细细的不锈钢探针,如同几节天线。
豹子打开相机,这根天线就慢慢向下延伸,当它触到地面的时候,就向上反弹,收缩约十厘米,再次向下伸去,接触地面之后,又反弹回来,反复如此。 探针每一次触地,相机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数字。起始数字是0,弹了几次,显示的是0。8,0。9,1。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