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此人,顾流兮说不上了解,毕竟也没见过几面。</p>
第一次见面是在娘带她回家那次,老人眼眶含泪轻拍着顾归荑嘴上喃喃“受苦了,孩子”</p>
第二次是在她被寻回送回孟家,抱着娘亲牌位痛哭时,老人拄着拐棍从阴影下走出,又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开</p>
“小姐,到了”</p>
顾流兮抬头“未见山?好名字”</p>
“这是大小姐吧!老夫人等了多时了,老奴青樱,大小姐喊我青嬷嬷就好”</p>
“有劳青嬷嬷了”</p>
未见山中,随处可见的梅林煞是壮丽</p>
“祖母喜爱梅花?”</p>
“老夫人钟爱花草,不拘泥于哪一种,西边有个暖阁里面还有许多夏日才能见到的花朵,大小姐若是喜欢可搬回去两盆”</p>
“不了,我屋中没有暖阁,夏日之花存于漫长冬日着实难熬”</p>
“老奴听闻大小姐身子亏损,终日咳疾,可是痊愈了?”</p>
“多谢嬷嬷关怀,不好不坏,我这丫鬟是个懂医术的,每年都为我配药,祖母年岁大了,特意带她来给祖母瞧瞧”</p>
“大小姐有心了”</p>
不多时便走到孟家祖母所居暖阁,房中素雅,行走坐卧间都是花香弥漫,竟然还闻到细微的落花情香,着实少见</p>
“是大丫头来了吧!”</p>
“顾家流兮给祖母请安,多年未能侍奉在前,请祖母责罚”</p>
“青樱还不将人扶起来,年纪轻轻怎的骨头如此软,一点都不似你那个娘”</p>
青樱将人扶起后,就把纱幔撩开,祖孙两个也算得以相见,只是互相眼中没有丝毫惊喜或者满含热泪的温情</p>
“做我床前,我让瞧瞧”</p>
顾流兮大方端坐,任由老人褶皱的肌肤从她脸上划过</p>
“模样倒是像极了,就是太瘦了”</p>
“孙儿吃得少”</p>
“是吃得少还是没得吃,老婆子我心里有数!这么多年可怪过我?”</p>
“不怪”</p>
“怪我才是将我当做亲人,不怪是因为外人无需在心”</p>
“祖母多滤了,孙儿过得很好不觉得有何处该怪。听闻祖母身子不适,我这丫鬟还算有几分本事,若是祖母不嫌弃便让她瞧瞧?”</p>
老人看了一眼规矩的茯苓,摊开手</p>
“那便瞧瞧吧!你娘给你选的人自是顶好的”</p>
茯苓不曾抬头,半跪着将手指搭在手腕处,几个喘息间收回手</p>
“老夫人脾胃失和,素来吃的不多,一到冬日便终日困倦,体内湿热,还有腿骨处有湿寒之症”</p>
青樱上前替主子调整位置“说的都没错,和大夫们说的都一样,所以老夫人素日不爱出门”</p>
“茯苓,可能诊治?”</p>
“回小姐,老夫人年纪大了多少都有些毛病找上门来,奴婢可开汤药调理,腿部也可用膏药舒缓,只是若想身体回春怕是要强加锻炼,保持心境开阔,避免受冻受热”</p>
“祖母,那便让茯苓给你开上一副,若是和其他大夫开的一样,便算了。若是不一样拿出去瞧瞧可有异处,若是对身体无异祖母也可试一试”</p>
老夫人大手一挥“看什么看,让她开给我,好不好,喝上才知道。倒是你这丫头,明明小时也不是这般,怎么现在也学会咬文嚼字起来。算了算了,青樱把东西拿出来,让她带走,老婆子我困了”</p>
东西?顾流兮还当是些吃食,可却是两个木匣子,是娘的东西</p>
“大小姐,这是夫人留下的,一直存在老夫人这处,现在物归原主了”</p>
顾流兮收下东西,想要询问祖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,却见老人背对着她早已躺下,青樱看见也不由嗤笑,老小孩老小孩,这人老了难免多了些古怪脾气</p>
“大小姐先回去看看,若是有疑问改日再来”</p>
“多谢嬷嬷”</p>
顾流兮捧着娘的遗物,迫不及待的往归萝院走去,她急切的想知道那里面都有些什么</p>
等人一走,老夫人立马坐起身来</p>
“你瞧那丫头,哪里把我当做祖母,从头至尾就没承认是孟家的人”</p>
青樱一手倒着茉莉茶水,一边还要安抚老夫人</p>
“老爷对她什么样,你也不是不知晓。那孩子自幼在顾家长大,又出了那样的事,怎么可能还和当初一样”</p>
老夫人泄了气,都是还不完的账!她此生最恨的便是生下这个儿子,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和自己或是夫君相似,要不是夫君没有小妾她都要怀疑那是别人生的了</p>
“广嘉着实是越来越过分了,好好调教送去的两个姨娘,也该让孟青青冷静冷静了”</p>
“您就放心吧!都交代好了,只是老爷肯放大小姐出来,怕还是有什么事在,咱们要不要给大小姐提个醒?”</p>
“那丫头比你都精明,我也不去热脸贴冷屁股。大抵不过就是为了婚事,芷冬那丫头有她娘筹谋,虽说算了,大丫头的婚事我老婆子替她挡着,明日你便放出话去,流兮的婚事有我,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一天,谁就别想在这上面做文章,也好敲打敲打他”</p>
“行,您还说不疼呢!这都快疼进骨子里了”</p>
“我,老婆子我这辈子就做错两件事,一个是生了这样的儿子,一个是答应他与归荑的婚事。我欠的,自是我来还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