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于谦求证的时候,林钧到了尚膳监中,许监正立刻迎了上来,笑得合不拢嘴:“林小哥儿,昨天你做的菜,大皇子全吃了!”
“吃完说了句,还想吃!”
林钧扬了扬眉:“哦,那你们又给了殿下什么?”
许监正连连摆手:“没给没给,咱们按照小哥的吩咐,隔了一个时辰,才给了两个小馒头,殿下都吃了!”
林钧点了点头,没胃口的时候,就更要七八分饱,吃得越多,就越没胃口。
许监正看他舀了大半盆面出来,好奇问道:“小哥朝食,准备做什么?”
林钧笑了笑:“早上简单吃点,做个小馄饨吧!”
用了虾仁香菇,加鸡肉调馅,说是小,林钧却很舍得放馅,一个个鼓鼓的,像是小银元宝一样。
清汤里撒了点虾皮紫菜香菜提味,也不放盐,取其清淡鲜美。
林钧没有假手他人,从调馅到包,全都一人完成。
最后小馄饨下锅,他数出来十个,正好装了一小碗,嘱咐许监正叫人给大皇子送去。
……
朱祁钰看着面前的栗子粟米粥,包子烧麦和几碟小菜,毫无胃口。
他用筷子从粥里夹起一个米粒,犹豫半天,还是夹到了嘴里——
确认了,是真的没胃口。
黄河水患一日不决,他就一日如坐针毡。
朱祁钰放下筷子,看向了兴安:“昨天见济吃的怎么样?”
做为直属皇帝的传话筒,兴安素来喜欢报喜,他眉开眼笑地道:“吃了吃了!都吃了!还想再吃呢!”
朱祁钰惊异地哦了一声,朱祁镇的厨子,看来还是有些真本事的。
他又看了眼面前让毫无食欲的早膳,直接起身,命令道:“去长春宫!”
离长春宫还有一段距离,他就下了轿徒步走了过去。
朱祁钰还记得昨天乱成一团的长春宫,他打定主意,若是听到丁点不对,转身就走!
结果一直到了长春宫门口,也没什么动静,朱祁钰放心了,回头看了一眼兴安,后者立刻上前大声唱道:“皇上驾到,杭贵妃接驾!”
仿佛死水一样的长春宫迅速活了过来,宫人奔走声,杭氏唤人声,交杂成了一部杂乱的交响乐。
转眼间,杭氏携子来拜,身后跪了一群宫人,朱祁钰上前扶起她,看了眼儿子,朱见济今日面色明显比昨日红润许多。
见到朱祁钰,乖巧地喊了声父皇,朱祁钰开心应了,亲自牵着他的小手,往殿中行去,边走边笑问道:“见济可吃了饭?”
杭氏抢着道:“尚膳监刚把饭送来,正要吃呢!”
朱祁钰好奇问道:“尚膳监做了什么?”
杭氏不以为然:“一碗馄饨,还不到十个,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打发叫花子呢!”
朱祁钰眉头一皱,想着尚膳监的馄饨素来小巧,若只得十个,确实有些小了。
结果,当他看到小元宝一样的馄饨,直接气笑了,这馄饨,比尚膳监的还要小一号!
抿个嘴就没了。
杭氏把碗,放到了朱见济面前,随口问道:“陛下可吃早膳了?”
鬼使神差地,朱祁钰如实答道:“还没吃。”
于是,杭氏手里的馄饨,转了个弯,递到了朱祁钰面前:“那皇上要不要尝尝这馄饨?”
两人都没注意到,朱见济的双眼先是闪亮随即黯淡。
朱祁钰接过碗,看了看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儿子,轻咳一声:“父皇就吃一个,尝尝味儿!”
朱祁钰十分守信,真的只吃了一个,就递还给了朱见济。
他没想到,这看上去小巧玲珑的小馄饨竟仿佛一个小炮弹,鲜香滑嫩的口感直接在舌尖炸开,上下齿一合,是实实在在的咬到了肉馅的满足感。
一口大满足!
下一秒,大脑口腔胃,同时释放了强烈信号——
还想要!
这次,轮到朱祁钰眼巴巴地看着儿子的碗了。
朱见济似有所察觉,抱着碗转了半圈。
朱祁钰:“……”
好小子,是亲生的不?
一碗十个馄饨本就不多,现在又少了一个,朱见深很快吃得一干二净,甚至汤也喝得一口不剩。
朱祁钰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。
旁边的杭氏看着儿子,柔声问道,“吃饱了吗?可还想再吃点?”
朱见济先是摇头,再是点头,杭氏立刻唤了宫娥传话,叫尚膳监,把方才的小馄饨,再做一碗过来。
话音未落,朱祁钰插话道:“两碗……不,三……五碗!六碗吧!”
他回想了下方才一口吞掉的小馄饨大小,一碗十个的话,感觉自己再吃五碗也没问题。
杭氏微微诧异,重新嘱咐了女官一遍。
朱祁钰又提醒道:“坐轿子去!轿子快!”
杭氏:“……”
她是不是该学学,如何包馄饨?
轿子确实快,两柱香功夫,女官就回来了,两手空空,面色有些古怪地复述尚膳监许监正的话:
“林小哥做完殿下的馄饨,就给太上皇送饭去了,许监正也问了他,还回不回来,他说——”
“下班了,下午夕食的时候,再来上班。”
朱祁钰一怔:“下班?”
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语,朱祁钰却一下就明白了词意。
真把他逗乐了,御厨哪个不是轮换着等宫里吩咐,还是第一次听说,尚膳监还有下班一说?
朱祁钰又呆了一会儿,借口朝事繁忙,回了勤政殿中,刚一入殿,他就吩咐兴安:
“去和尚膳监说一声,今天夕食开始,姓林的小子给见济做什么,给朕这里也送五份过来!”
兴安心中震惊,姓林的小子,这就要平步青云了?!
他面上丝毫不显,恭敬应是。
林钧还不知道,他的食客名单,再度+1。
他把馄饨送到了南宫,守门的锦衣卫们,今日福利是满满一大锅,放温了的海鲜疙瘩汤。
这帮守卫也知道,不可能每天都混个饱腹,能有点香嘴的东西,已是极好。
一个个捧着碗围了上来,连声夸赞林钧。
林钧打了招呼就进了南宫,朱祁镇已经迎了上来,热情洋溢,“新章呢?!”
林钧的笑容,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他板着脸应道:“没写!”
朱祁镇痛心疾首:“钧哥儿!你真是太懒了!”
林钧呵呵一声,“是啊,我太懒了,今天早上的馄饨,您就别吃了!”
朱祁镇:“……”
他小声嘀咕:“不给看书,还不让吃饭——”
林钧无语,把馄饨交给了刘绍,进了南宫新砌的灶房。
这是为了方便朱祁镇练手卤子,林钧昨天特意砌的。
今天倒刚好用来煮馄饨。
煮好的馄饨拿过来,皮都要泡烂,所以林钧拿的,全是生馄饨。
他包了两种规格,一种和给朱见济的一样,小小的元宝形状,是给南宫的小殿下们的。
林钧心里老觉得,南宫的小殿下们,才是自己人,朱见济,总觉得是别人家的孩子。
另外一种,就比较大了,是给朱祁镇和他的大小老婆们吃的。
林钧指挥刘绍煮好馄饨,待朱祁镇用过馄饨,便要告辞离去。
朱祁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钧哥儿,咱俩换换吧!”
林钧皱眉,他昨天刚和师兄开启了睦邻友好模式,还不想让朱祁镇发现,他的新宅子,在师兄家隔壁。
朱祁镇见林钧满脸抗拒,很认真地道:“你看,你前天睡在南宫,就写出了书生传奇第二篇,今天再交换一次,不就能把第三章写出来了?”
林钧直接气笑,好家伙,后世写文,有电子锁的小黑屋,他这倒好,直接住上实体版的小黑屋了!
他干脆地拒绝:“还是等皇上能做出一碗,您自己觉得满意的打卤面,再交换吧!”
皇帝当了十几年,小朱同学的嘴,其实还是很挑的。
林钧至今记得,初启草原旅游时,小朱同学不爱牛羊肉,人很是消瘦了些。
林钧又强调道:“就算皇上做出让大家都满意的打卤面,也不能天天交换。”
“你总不能让汪皇后和大皇子,天天吃面吧!”
朱祁镇:“……那多久能交换一次?”
林钧想了想:“一旬两天吧!”
十天吃两次面,频率刚好。
朱祁镇算了算,也还行吧,他勉强答应了下来。
林钧又叮嘱他:“臣在的时候,皇上再练习做卤子,不要让娘娘们发现端倪!”
“啊?”朱祁镇有些沮丧:“那要好久才能练好啊!”
林钧一脸爱莫能助,心里美滋滋。
和朱祁镇达成共识,林钧回到了家中,他把馄饨放到了家中,就来敲师兄家的门,于利来开的门,直言于谦公务繁忙,大抵要月上中天才能回。
林钧有些失望,于利兴致勃勃地问道:“小哥可是要喊我家老爷吃饭?”
“我替他去吃就行了,等老爷回来,我再好好的和他分说一遍,吃的什么,又是何等滋味!”
林钧:“……”
你是魔鬼吗? 他本想随口答应,脑中却想起了于利昨日的饭量,那绝不是添个人添双筷子的事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