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衙的鼓声响起后,长孙诠快步离开尚辇局。
一路径出朱雀门,找到长孙无忌的肩舆,在旁等候。
暮云四合,夜幕降临,长孙无忌才和褚遂良联袂走出宫门。
长孙无忌先和褚遂良告别,然后来到肩舆前,瞥了长孙诠一眼。
“你在这等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长孙诠道:“大兄,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您。”
“何事?”长孙无忌一边问,一边就要上舆。
长孙诠却拦住了他,道:“大兄,此事我得单独跟你说。”
长孙无忌沉默片刻,朝一名舆夫道:“你们在前面走,我在后面走一会。”
那舆夫头领答应一声,几人扛着肩舆走在前面,长孙无忌和长孙诠跟在十步之后。
此时已到宵禁时间,大街上一片寂静,只能看到巡逻的左右候卫。
这些候卫都认得长孙无忌,不敢过来相扰。
长孙无忌负手前行,淡淡道:“有什么话,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长孙诠道:“大兄,小弟要说的事与李弘泰有关。”
长孙无忌转过头,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,一开口便是训斥的口吻。
“你小小年纪,把心思放在习文练武上,这种事不是你该操心的。”
长孙诠模仿原主态度,脖子一扬,哼了一声。
“大兄总爱小看人,小弟今日也亲眼瞧见李弘泰,还有重大发现,您为何不先听一下?”
长孙无忌道:“那好,你发现了什么,说。”
长孙诠道:“我怀疑那李弘泰,是吴王所派。”
长孙无忌眼中厉芒一闪,语气变得颇为严厉。
“这话是谁和你说的?”
“没有人,我自己想的。”
长孙无忌冷哼道:“还敢欺瞒我,你又没见过吴王,怎知李弘泰是他的人?”
长孙诠道:“我虽没见过他,却知道他酷爱马球,李弘泰又是个马球高手……”
“你怎知李弘泰是马球高手?”长孙无忌眉眼一跳。
长孙诠道:“我瞧见他手腕上有一道茧子,和程处立手上的一模一样,而且更厚。我听程处立说,那茧子就是打马球形成。”
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一会,忽然朝前面的几名舆夫大声吩咐道:“调头,回皇宫。”
说完转头而行。
长孙诠跟着转身,继续道:“而且李弘泰走路微微前倾,这也是马球手的特征之一。”
长孙无忌打量着这名小堂弟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。
长孙诠怕他瞧出破绽,故意露出得意的表情。
“大兄,您这次对小弟刮目相看了吧。”
长孙无忌淡淡道:“观察还算细致,只是沉心静气的功夫,还需磨练。罢了,所以你因此认定李弘泰是吴王所派?”
长孙诠道:“小弟只是怀疑他,除他之外,还有两种可能也不能排除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很显然,经过长孙诠刚才的一套分析,长孙无忌对他的话,稍微重视了一些。
长孙诠低声道:“英国公也有嫌疑!”
长孙无忌道:“因为李弘泰是洛阳人?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真是李勣所为,他为何要派一个洛阳人动手,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吗?”长孙无忌问。
长孙诠笑道:“兵法有云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英国公精通兵法,故意派一个洛阳人,也许正是让人不会怀疑到他。”
长孙无忌脸上露出惊异之色。
刚才长孙诠的话他还只当作歪打正着,碰巧发现。
然而这一番对权谋的分析,却不由令他刮目相看。
其实他并不知道,长孙诠想到这一层,还是拜他所赐。
当时在朝堂上,长孙诠发现他盯着李勣。
当时长孙诠还以为长孙无忌只是因李弘泰是洛阳人,才怀疑到李勣。
后转念一想,长孙无忌可不是笨人,对李勣很了解,这么明显的破绽,不可能想不清楚。
正因长孙无忌比别人更聪明,更了解李勣,所以在那一瞬间,他便想到了这可能是李勣虚虚实实的计谋。
对方有意选一个洛阳人,就是为了排除自己嫌疑。
长孙诠见长孙无忌这反应,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