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正中不忍继续看下去,在现代社会里,见到的都是在游乐场快乐玩耍、在商场儿童专柜挑选衣服玩具,在必胜客吃着大块披萨的小祖宗们,哪里见过这么可怜的小孩子?!这他妈是什么世道哇。卞正中内心的柔软处被狠狠戳了一下,眼眶湿润了。冯小丫从马车上拿出一床被子,给小女孩仔细围上。卞正中也赶紧拿过来一张面饼,小女孩看到眼前的面饼,眼睛挣得老大,眼神充满渴望,小手犹豫了几下,想伸过去接又胆怯地缩了回去。冯二宝握住小女孩的小手,那小手冰冷得像冰块一样。卞正中把面饼塞到小女孩手里,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看看了卞正中,然后抓起面饼没命地往嘴里塞。一时吃得太急,噎得眼珠子直翻白。冯小丫心疼得差点掉下眼泪,赶紧拿出水给她慢慢灌下,冯二宝在身后小心地拍着她的后背。忙活了好一会,小女孩慢慢才缓过气来。
天色黑了下来,山风吹得人忍不住打哆嗦。小女孩把面饼只吃了一半,把剩下的半块饼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,好像是最珍贵的宝贝。冯小丫不解地问道:“小姑娘,你这就吃饱了?”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含着思念的答道:“我哥哥还没回家,我是留给他吃的,他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白面饼子呢。”卞正中一阵心酸,上前抱起小女孩,掏出一块手帕塞到小女孩手里,笑呵呵说道:“这个送给你,别怕,我们是好人。告诉我你家在哪里?这里太冷,我带你回家,到了家我还有好吃的。”小女孩精神好了很多,伸出小手向村子里指了指,又拿起手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冲着卞正中微微一笑,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。
走了几里山路,卞正中等人进了小村子,村子看上去已经破败了很长一段时间,很多房子已经是残垣断壁,村里看不到一个人,甚至连流浪的狗都看不到一只。在小女孩的带领下,几个人来到一处土砖砌成的瓦房前,房子有些破旧,但还算完整,似乎是这附近最完好的一处住宅了。冯二宝上前敲门,一会儿,院门“嘎吱”一声从里面打开,门口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。妇人脸色蜡黄,身上的衣裳很单薄,衣服上还有好几块大补丁。但一身干净整洁、头发也一丝不乱。卞正中露出笑脸看着这个妇人,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期盼,又有一些紧张。卞正中略有不解,但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,也许山里的女人都是这样怪怪的吧。
妇人把卞正中等人迎进屋里,屋里陈设很简单,普普通通的一个大圆桌和几个凳子,正堂上挂着一个男人的遗像,遗像前的供坛上插着两根已经燃尽的香烛。卞正中把小女孩放下,小女孩望了卞正中一眼,然后默默溜进里屋去了。卞正中觉得小女孩的眼神有些不对,难道山里的小孩也是奇奇怪怪的吗?
几个人在圆桌旁坐下,冯小丫语气带着不满,温怒道:“大婶,这么冷的天,怎么让孩子待在外面野地里,你看看,孩子都冻成啥样了,你不心疼吗?”妇人尴尬地搓着手,腼腆地答道:“大妹子,让你们费心了。山里的孩子不像城里,家里的柴火都指望着她呢。孩子他爹走得早,能有口吃食就是我娘俩的福分了。”
冯小丫是个地主家小姐,哪里知道山村穷苦孩子的生活,心里很是愧疚,说道:“对不起大婶,我不会说话,你不要望心里去。”卞正中从冯富贵手里接过半袋粮食,又拿出一块腊肉放在妇人脚下,说道:“大婶,用这粮食给我们做顿饭吧,剩下的就留给你们,麻烦你了。”妇人看着粮食的眼睛有些发直,连忙推辞道:“这也太多了,这怎么行呢,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……”冯二宝不等妇人说完,一手拧起粮食袋一手拉着妇人就往后厨走,一边走一边说道:“大婶别客气,我们都饿坏了,赶紧做饭吧,我来给你打个帮手。”
一会儿,厨房里升起了火,妇人烧好了一锅水,出来给每人倒上一碗开水,朝几个人笑了笑,眼神中带着些愧疚,结结巴巴说道:“几位请稍坐一会,山里冷,喝碗热水暖暖身子,饭一会就好。”说完又进了厨房,转身把厨房门严实地关上。
冯小丫被妇人打动,对卞正中说道:“山里人真是朴实,我们给了这么一点粮食,她就这么感激。哎,真是好人呐。”正中总觉得哪里不对,不就是半袋粮食,值得这么感动和愧疚吗?还把厨房门关上,一顿素得不能再素的饭,难道还能有油烟吗?
正在卞正中胡思乱想的时候,小女孩不知从哪里溜出来,拉着卞正中说道:“哥哥,你送我的手帕我丢在柴房找不到了,你帮我去找找吧。”卞正中很喜欢小孩,赶紧答应,被她牵着手出了门。一出门,小女孩就拉起卞正中往柴房跑。外面黑漆漆的,卞正中看不清小女孩的脸,只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。进了柴房,卞正中正要说话,小女孩按住卞正中的嘴,小声说道:“哥哥,你是好人,你躲在这里不要出来,晚一些我再来叫你。”卞正中开始惶恐不安了,想要问小女孩。可是小女孩已经出了柴房,转身把柴房的木门关上,然后冲到院子里大喊道:“有人跑了,有人跑了!”卞正中的头发惊得快要竖起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隔着门缝向往看,这一看不要紧,顿时冷汗直冒。
树丛里钻出来六七个大汉,他们的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,有人拿着大刀和长矛,有人拿着步枪,还有一个手里拧着一支盒子炮手枪。几个大汉迅速围住了房子,为首拿盒子炮的大汉对小女孩喊道:“跑到哪里去?跑了多远?”小女孩怯生生指着远处,答道:“往……往那里跑了,跑得看不见了。”一名汉子呸了一口口水,骂道:“算这狗日的命大。”为首的大汉举起盒子炮,喊道:“屋里的几个也很肥了,老规矩,老幺守在外边,弟兄们跟我上。”旁边一名汉子领命后,冲到门前一脚踹开大门,带头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