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瘌脸好事没捞着,弄了一脸的灰不说,十年心血一夜打了水漂。他欲哭无泪,欲死不能,用拳头猛打自己的脑袋,以至打出鸡蛋大的疙瘩来,他全然不知。痛苦之后,又静下来反思,都怪自己惹是生非,要不是自己贪艳贪女色,哪有这般难过。唐僧取经还有九九八十一难,我疤瘌脸莫非比他唐僧灾难还多?俗话说,大灾过后必有大福,我经过了那么多的灾难,也不见大福的到来,大福怎么总是和我擦肩而过?不管怎样,生活还要继续,买卖还要做下去,马帮队不能倒,挺起腰杆,从头做起。
可是身上已无分文,回楸木沟求大柱他们帮忙,一个来回需二十几天,时间耽误不起,皮二娘他们的皮革作坊正等他的货呢。往前行,三百来里路程,也需三两天时间。皮货商籴不籴给他们皮货,很难说得清。老天保佑,让我顺顺利利渡过这个坎吧,那皮货商和我好坏也打了多年交道,我想他会同情我的。硬着头皮往前走吧,或许这事能成,就这样定了。他自我算计着。
当马帮们走出二三里路,人也饿了,畜生们也饿得咴咴直叫,在一个小河边,他命马仔们暂且休息。一来让马们在河边啃一会水草,二来让仔子们吃点在黑店带来的熟洋芋。他不饿,肚子鼓鼓的,早让那臭娘儿们气得七窍冒烟,满腹苦水。他要到丛林深处大哭一场,否则,非疯掉不可。
山上景色很美,山葡萄熟了,熟得发紫,让人看了总流口水;八月炸熟了,裂开了大大的红嘴,流出红红的浓液,比蜜还甜,且带着香香的特有的山野的气味;更诱人胃口的是山间土埝边沿的欧梨,樱桃般大小,红得透明,老远就可闻到特有香味,堪称山果之王;还有比石榴籽甜百倍的托盘籽。这些山里的天然水果早就馋得马仔们口水百丈,好容易等到帮主到林中大解,纷纷放开吃草的马匹,钻进林子里各取所需。
仔子们踮了脚,舔食八月炸流出的浓液,八月炸是藤本植物,一般缠绕在其他高大树种上赖以生存。这时惊动了一棵穿天漆树上的罐蜂窝。这是山里特有的蜂种,也叫死人蜂,蝗虫般大小,不少牛羊惹了它,也是必死无疑。它的巢呈椭圆形,大的瓦罐般大小,小的也有碗口般粗细。一般人经不得五六只蜇咬,牛如果让它蜇了,不过三五十下,当场倒地身亡。一般人是不会惊动它的,当然它也不轻易伤害人畜,除非对它造成威胁时才发起攻击。罐蜂蜂拥而起,由于马仔们都是山里娃,经验丰富,俯在地上一动不动。蜂群便瞅准了吃草的马匹,蜇得它们四处乱窜,其中一匹马从斜坡上窜到一处陡崖处,马失前蹄,从百丈高悬崖直落而下,当仔子们下去看时,那马已七窍出血,腰和四肢骨头全部断裂,它抬了抬头,两眼流着小溪般的泪水,不情愿地合上了眼睛,吓得马仔们个个呆若木鸡。疤瘌脸从山林深处大解出来,看得出,他是跑到没人烟的地方大哭一场,以至两只眼圈红肿起来,两只手捂了下部,可能是不经意间让罐蜂蜇了一下,鼓起馒头大小的鼓包。他既气又急,再加上下部疼痛难忍,提了马鞭向马仔们打去。当看到爱骑倒在血泊,闭上了双眼,又向前抱了马头,娘啊爹啊地痛哭流涕。他们将马拖到一个低洼处,用碎石和残叶掩埋了马体,又找了一块大的片石立于马头的前面。疤瘌脸狠心地咬破中指,鲜血相涌而出,他蘸了鲜血,在“石碑”上写下“爱马之墓”四个血淋淋大字。虽然字体不是那么端正,也可以从中看出爱马在他心中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