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子协助二叔办好豆腐坊本是一件好事,整天担了豆腐挑子走家串户,他家豆腐已经名声在外,二叔蹚下的这条路子不愁没有买家。但二柱却犯了愁,每天挑了担子就熬煎。原来从楸木沟外出只有一条路,南坡村又是必经之地。他一到这个村口就发怵。村口有个两口之家,一个四十多岁寡妇领了一个女孩子,女孩子十六七岁,名字叫杏花。女孩模样倒也漂亮,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美丽,大方而不矫作,她和她妈长得一样清秀,高挑身段,细眉凤眼,笑起来嘎嘎清脆如黄鹂鸟一般。但她得了一种怪病,迷信说法是野鬼缠身,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相思病。每晚睡觉合不拢眼来,一合眼就有一个小伙子站在她的床前。有时睡得深了,那小伙子便来到她家提了一大提盒她最喜欢吃的东西,如糕点果子之类。有一次她竟然咬了她娘脚指头,当她娘问她怎么回事时,她说梦里和那小子正津津有味地啃红烧猪蹄。她娘哭笑不得,便将她搂在怀里,以为这样可能更安全些,那小伙子就不便缠她身了。在娘的怀里确实有种安全感,她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。她睡着了,睡得是那么香甜。睡梦中,那小青年又来了,抱了她又吻又亲,她也忍不住了,反抱了他的双肩,狂吻起来,美得哼哼直叫。还是她娘把她打醒的,娘的鼻子被她咬得渗出血来。
看来女儿杏花确实让野鬼缠了身子,身体明显瘦了下来,面色由山里姑娘特有的桃花般红润变成了蜡黄色,两只眼睛也深陷了进去,精神状态更变得恍惚不安。她娘着急了,到处求神拜佛,还从几十里山外请了赫赫有名的神汉。神汉说,杏花的魂魄已被小鬼勾走,必须到灵山再度请回。进灵山是要花钱的,那些怪魔比土匪还惨,钱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,需要十块大洋或十担小麦才能贿赂动那些恶魔。她娘一狠心,将家中粮食全部挖了出来送予那神汉,那神汉拿了粮食便逃之夭夭,再不露面。
当二柱担着豆腐挑子路过她家门口时,见她家是三孔土窑,和其他山里人家一样,没有像样的院墙,只是用山木棍棒扎了个稀疏的篱笆围栏,杏花娘见卖豆腐的人来了,便高声喊道:
“你答呢?怎么叫你这么点的孩子出来,压弯了腰找不到内人可咋整?”很显然,这位寡妇也不是当地人,否则,她不会将爹称作答。内人的称呼也挺奇怪,当然,二柱听明白了,她说的所谓内人,指的就是媳妇。
“他不是俺答,俺叫他二叔,是俺答的弟弟。”二柱纠正道。
“叔和答一样,都是亲生的,你没听说吗,小叔和嫂,一顿管饱。”她自觉说走了嘴,马上解释道:“你看我这臭嘴,对小孩说这干啥。”说后轻轻地在嘴角扇了一下。
屋里的杏花听到娘在外面和人说话,急忙走了出来,看见娘正和卖豆腐小子搭讪,目不转睛地在二柱脸上盯了好一阵子。盯着盯着,忽然兴高采烈起来,随后便一个箭步猛地扑向二柱,抱了他的腰,在他脸上狂吻起来:“娘,是他,就是他,天天夜里占我便宜。”
“这——咋回事,莫非认错人了。”二柱莫名其妙地白挨了一顿“欺辱”。
“你还想赖账,昨天晚上你还拱过我的被子,白天就变成了陈世美。”杏花松开二柱的身子后,重重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。二柱白白挨了一巴掌,气不打一处来,拿了扁担要向杏花掴去,被杏花娘一把拦住。她把杏花半年来闹鬼的事向二柱讲述了一遍,最后向他央求道:“我看你是个好后生,我和闺女都相中了,就圆了我闺女的这个梦吧,如果你愿意,现在就搬到我家来住,我这家当虽然不大,好歹也是一个家,从今日起,这个家当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这个——不行——”其实,在二柱心里,榆树村的赛花早就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,风吹不进,水泄不通,更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地闯入。所以他悍然拒绝了杏花娘的请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