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灯稀里糊涂地当上了鼠城首领。
换只老鼠,也许会把这当做上天的眷顾,泼天的富贵。但是点灯一点也不这么认为。他只感觉这太魔幻,一点也不真实。终日如坐针毡,如芒在背,如鲠在喉。寝食难安,度日如年。
点灯还不仅是心理上承受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压力,还有一些现实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。
能当上鼠城副首领的老鼠,绝非等闲之辈。比如滚雷。那场所谓的誓师大会刚结束,甚至还没结束,就在宣布鬼拿把鼠城首领一职禅让给点灯的那一刻,滚雷就已经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是大家合伙把他当做傻子来戏耍那么回事。
滚雷心里想的那个“大家”,主要是指鼠城领导班子成员。其实如果把他滚雷和他儿子滚刀排除不算,也就剩下了三个:首领鬼拿,副首领法师,还有信部部长暗夜。
当然,滚雷心里很清楚,在这件事情当中,暗夜起不到什么作用,主要就是鬼拿和法师在设局算计自己。
滚雷为什么不把点灯看做自己的对立面呢?在他心里,点灯道行还不够。一只还没成年的小老鼠,鼠城中出名的社会边角料,也能算计自己?
他认为,在这个局中,点灯和自己一样,也是被算计,被摆布的对象。对点灯,他多少还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。不过,这并不影响他作出决定,撂挑子不干了。
其实,滚雷篡权谋位的野心还真不一定有。但是,告老还乡也肯定不是他的本意,而是为了赌一口气。
感觉被算计了当然心里不痛快,另外他也想用事实证明一下,鼠城没有了他滚雷是不行的。他不相信鼠少年“料哥”点灯,能够胜任首领一职,肯定玩不转。等玩不转了,一定还会去把他请回来。
点灯上任几天后,滚雷就交上来一份辞呈。先是把自己给贬低了一通,什么才疏学浅,能力有限,年老体衰,精力不济等等。之后就提出来不干了,要回家安享晚年了。去意已决,无可挽留。
点灯瞬间感觉天就塌下来了。他认为,用不了多久,鼠城就会乱套的。到那时候,自己就是罪魁祸首。点灯的担心跟滚雷的预料相似。
这么多年,点灯一直被鼠民们鄙视,讥笑和欺负。现在他当上了首领,不会再被鼠民们鄙视,讥笑和欺负了。但是新的危险又出现了,他可不想鼠城在自己手里被搞得乱七八糟,然后自己被鼠民们痛恨,诅咒和讨伐。
思前想后,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焦虑。
最后,上任不到一周,接到滚雷辞呈之后的点灯,也决定辞职了。
他也很清楚,自己跟滚雷还不一样,想辞职没有那么容易。鼠民们都把自己当做魂魄,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。
不过这也难不住他。他已经想好了,先把自己那个魂魄马甲脱下去,等到鼠民们把自己当做点灯了,事情就简单了。
于是,他就想到了虫二,该他出力了。
点灯把虫二叫来,让他去街上散布消息:点灯还是那个老鼠,大家都熟悉的那个“料哥”,根本没有什么魂魄一说。
虫二反应了半天,似乎连他也不相信点灯的这些话。更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魂魄不当,却偏偏要当回那个料哥。但是现在点灯已经是鼠城首领了,再也不是那个任他欺负的料哥了。所以他也不敢多问,就去照做了。
几天之后,效果出来了。只是跟点灯料想的很不一样。
鼠民们根本就不相信虫二说的那些话。他们坚信他们看到的就是点灯的魂魄。
虫二就跟他们说了,这些话也不是我自己编的,都是我们首领亲口对我说的。而且,首领还让我把这些话告诉你们。你们怎么能连首领的话都不相信呢?虫二急得不行。
鼠民中有一些大聪明,他们最擅长的事情,就是无中生有地听出来那些弦外之音,话外之意。
他们认为,首领告诉虫二自己不是魂魄,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首领故意让虫二把这些话说给鼠民们听。这什么意思?很明显啊,这是魂魄不高兴了,是在委婉地责怪鼠民们把魂魄给冷落了啊。魂魄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,他们开始紧张兮兮地对一众鼠民说道。
千万不要低估了大聪明们的能量,他们一传十,十传百,很快鼠民们就达成了一个共识:把每年的某一天作为首领日,并固定下来,每年的这一天,全体鼠民都要诚心祭拜魂魄,以彰显其神圣和威严。
他们也坚信,只有魂魄护佑的鼠城,才能是更加安全和美好的。到底定那一天?鼠民们意见不一致,议论纷纷。
点灯从虫二口中得知了这个情况,很意外,很无奈。又急又气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