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睛的时候,毕昉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一双巨大、洁白的羽翼,在她身侧自由地舒展开,修劲有力,正在缓缓地上下扇动着。
而她正躺在一片雪白的柔软毛发中,毫发无伤。
她愣愣地从这片毛发中坐了起来,却见自己已经升到了半空中,离湖水很远。
堤坝上的村长、抓着她的妇女们的身影变得那么小,他们正仰着头,张着嘴巴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,震惊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。
毕昉缓缓抬起头。
一双温润狭长的眼睛落入了她眼中,那双眼睛的眼尾有着她眼熟的桃红颜色,然而这双眼睛却比她平时看到的大得多。
这是一只……妖兽?毕昉不确定,应该是这么叫的。
因为它的长相绝不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普通动物的样子,而是像极了上古神话中描述中神兽该有的模样,光辉而圣洁,眼神温柔而有力。
毕昉意识到,是它救了她。
它长着两只巨大的山羊角,尖尖的耳朵也很像羚羊的耳朵。然而它通体却都是雪白的,回头看着她时,一双眼睛有着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。
不……这也许不是妖兽。
毕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摸了摸那双狭长好看的眼尾上的桃红色,触手柔软温热。
她轻轻唤道:“白折……?”
下一秒,妖兽的雪白的身体散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,毕昉一瞬间感觉自己腾空了。在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时,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。
她被拥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中,熟悉的清冷气息一瞬间包裹住了她。
她不由得回头往上看,落入眼中的是精致好看的下颌线条,白泽柔软的烟青色半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,轻刮到她脸上时,让她感觉有点痒。
白泽一双洁白有力的翅膀还在身后轻轻扇动着,他轻声应道:“嗯。”
一瞬间,毕昉有种错觉,这是从天而降救赎人间痛苦的天神。
巨大一轮圆月下,长着翅膀的瘦削青年,怀里拥着身着大红喜服的纤细女孩,就像拥着他刚入门的新嫁娘。
而此时下方,所有村民都已经看呆了。
他们不由得纷纷朝着这边跪下,嘴里喃喃自语着让人听不懂的祷词,情绪里满带着虔诚和惶恐,似乎担心新来的天神会降罪于他们。
只有村长还站在堤坝边,眼神间的情绪既害怕又疯狂。
而同样消失了一整天的张九和小英也在此时赶到了湖边,见了这原地乌泱泱的场景,顿时也吓了一跳。
张九第一反应:“又要消除记忆?这儿人这么多!”
小英也同时惨叫道:“啊——”
在他们身后,那原本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,他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正常了一些,没有不停地大喊大叫。
然而他看见圆月下缓缓飞在半空中的两人时,一张嘴也张大了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白泽却没有理会他们,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毕昉,挥舞着翅膀降落下来,两人最终落在了湖边。
那些村民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不停祷告着,火盆里的纸钱烧出的黑色灰烬飞得满天都是。
张九连忙迎了上来,正准备关心一下毕昉,却听毕昉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:
“老板,所以你那毛爪子手套不是手套吧?”
张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毕昉在说什么。
毕昉盯着他,幽幽道:“所以那天我在办公室看到你放在桌上的,那真是你的爪子吧?”
张九:!
注意到白泽露出原型的翅膀,张九突然意识到毕昉还不知道这些事情。
毕昉却已经好奇地拿起张九的手来研究了:“你这看起来也是人类的手啊?到底是怎么做到变化自如的啊?”
张九:这是重点吗喂!
毕昉说完这句话,又绕到小英背后去拽他因为紧张露出来的尾巴。
小英瑟瑟发抖地想把尾巴夹到两腿中间去,毕昉却已经好奇地把这根虎纹的尾巴拈起来仔细观察了。
“这么看来,这么真实的触感确实也不像是道具啊,还有温度诶?但是你这是老虎尾巴吗?怎么这尾部还有马的鬃毛啊?”
小英:停下你冒犯的动作啊喂!你知道尾巴有多敏感吗!!!
白泽见小姑娘毫无芥蒂地好奇探索,丝毫不清楚妖怪之间的规则和禁忌,还在仔细触摸小英的尾巴。
他不由得皱了皱眉,为他们这种亲密接触感到有些不舒服。
他不着痕迹地把小姑娘往自己这边拉了点,找了个借口道:“嗯,别弄小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