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七追忆道:“当年因魔头为祸,我才成为孤儿,我吃尽了苦头流浪到了成安府城。少年时的苦难很多我都忘记了,实在太苦了。”
许景明听着,以伏魔世界恶劣的环境,一个逃荒的孩子,可以想象会遇到哪些事。
吴七说道:“那时候,我被砸得脊椎受伤了,逃荒时也没法医治,就这么成了一个小驼背。还是后来武道入门,滋养伤处,驼得才没那么严重。你没见过我小时候,驼背比现在严重多了。”
“记得那年大雪,太冷了,我没吃的。”七叔说道,“在街头冻得都快昏睡过去了。”
“那时候,如果真昏睡过去,我估计就死了吧。”七叔说道,“就在我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你娘出现了,你娘那时候和我一般年纪,也还小。你娘是吴家的小姐,记得那时候,她穿得特别好看。”
“是你娘,给了我吃的,给了我喝的。还拉着我的手,将我带进了吴府。”七叔说道,“你娘是真心善,我一个驼背小乞丐,她都不嫌弃我脏。带着我进入吴府,在吴府,我读书习字,我学武,我真正翻身做人了。”
许景明聆听着。
“我想要此后一辈子,都要报答小姐,我学武学得很拼命,终于,我武道入门了。”七叔笑道,“也终于能成为小姐的护卫。”
“小姐很信任我,她嫁到陈家,带一群丫鬟护卫时,也让我跟着去,还安排我成为管事。”七叔道,“我自然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,一心为小姐办事。”
“小姐朝夕相处才发现陈世安的本性,表面看起来,一个富贵公子,也知礼节。但实际上贪婪自私。”七叔咬牙,“我都想一刀宰了他。但他毕竟是小姐的夫君,没小姐点头,我不能动手。”
“小姐背地里伤心,对外还是得当好二房的家,经营着二房的一些生意。”七叔说道,“可能是被陈世安伤透了心,又太过操心生意的事,小姐一病不起……”
七叔眼中含泪,“在吴家的时候,小姐无忧无虑,哪想嫁过来会是这般,小姐临死前最放心不下少爷,少爷你当年才八岁。小姐虽然逼陈世安在面前发誓,会好好待你,等你成年时会给你八千两银子。但小姐依旧不太信任他,所以暗中嘱咐了我。”
“给了我一笔五千两银子,这是小姐多年私藏下的。”七叔说道,“更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!”
“后来小姐死了,陈世安却快活得很,小姐的嫁妆,留下的银子都便宜他了。他同年就娶了你二娘!他还排挤小姐当初带来的一些仆人护卫。”七叔说道,“我都被调去,负责运输药材。我虽然武道入门,但在陈家不算什么,要留在陈家保护少爷……我当时也反抗不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,你九岁那年,陈家运药材的队伍遭到大盗袭杀,死伤大半?”七叔看着许景明,“其实那次,我就死在盗匪围攻之下。”
“当我连杀十余匪徒,惹得盗匪的一位首领率众围攻,我就知道,我逃不掉了。”七叔说道,“我想办法抵挡,想办法获得一线生机。我不想死,我还要保护少爷你。在陈家,以陈世安的性子……没有人保护你,少爷你会过得很苦的。”
七叔眼睛泛红,“可有时候,不是你不想死,你就能活下来的。我实力不够,真的挡不住,那一刀划过了我的胸口。”
“我真的不想死。”
“我也不能死,我死了,谁保护少爷?”七叔说道,“可能是我生死那一刻,执念太强,身体死了,执念却还存在。”
七叔轻轻一笑:“也好,成了魔,我就真正拥有保护少爷的实力了。”
七叔看着许景明:“成了魔以后,我在陈家看似不起眼,但却能暗中影响很多事,所以方才能够一直照顾少爷。”
许景明点头。
陈奇的记忆中,在家小心翼翼,一直不敢让父亲、后娘生气。但实际上陈奇并没有遇到甚么大的危险,大的麻烦。现在看来,都是吴七暗中挡下了。
“只是我也没想到,少爷在陈家也不得罪人,陈家硬是将少爷逐出家门。”七叔摇头,“离开也好,我护着少爷,少爷在外面也能少些气受。”
“说起来,命运弄人,少爷你竟然得传伏魔秘法,成了伏魔人,让那陈家悔断了肠!”七叔赞叹,“少爷你更有卓绝的伏魔天资,十余年,便成长到这般地步,实力已经比我更强了。”
七叔论魔躯,也只是相当于第八境水准的天魔,只是凭借超一流之境的刀法,方才能够抵挡更高境的天魔。
“少爷你如今实力比我更强,你的师兄古山更是深不可测。”七叔唏嘘道,“我如今也没什么能保护少爷的,我这点实力,遇到危险,怕是还要少爷你保护我。”
许景明眼中有着不舍。
“小姐嘱咐我的,我做到了。”七叔微笑看着许景明,“还有,少爷也不用困扰。这些年来,我并没有作恶。不是少爷你讨厌的那种魔头。”
“我没困扰,我也相信七叔。”许景明说道。
“好了,都说了,我也轻松了。”七叔说道,“在最后,我也想劝劝少爷。”
“你说。”许景明说道。
“这十余年,少爷你行走各地,关心黎民百姓。但是,少爷,你更该关心你自己。”七叔说道,“人啊,这辈子就这么长,还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,开心的事。”
“就像我,这辈子一直做自己开心的事,当年跟随小姐,后来保护少爷。”七叔说道,“我走后,少爷你就一个人了,更应该做一些开心的事,不要让自己太辛苦。”
许景明微微点头:“七叔,谢谢。”
“走了。”
七叔放下酒杯,微微一笑,身影便消散开来。
消散之时,七叔看向天空。
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天,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女,牵着他的手,带着那个驼背的少年一同走入吴家的大门。
……
许景明坐在石桌前,面前一壶酒两个杯子,七叔已经消散了。
魔,执念存,便不死不灭。
执念散,便是彻底消散。
“七叔的执念,就是保护少爷。如今少爷不需要他保护了,他硬是多留下来,就是想要告诉一切,以及一些关心嘱托吧。”许景明低语,“应该做些喜欢的事,开心的事?”
这是七叔最后的嘱托。
“七叔,你我十余年相处,也是一场缘分。”许景明轻声道,“此次伏魔世界一别,只是以后漫长生命之开始。你我,终有再相见之日。”
……
遥远的一座星系。
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,完全包裹着一颗恒星,恒星时时刻刻发出的光和热,也被这环形建筑所汲取利用。
庞大的环形建筑内有无数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