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国的文化出现了问题?”父亲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的结论有些牵强,要知道在世界文明古国中,唯有中国将文明延续到了今天,如果文化出了问题,我们应该和中东、北非以及南亚的三个文明古国一样,出现文明发展的断层”。
姜还是老得辣,佩服老头的思路,准确让人无法反驳,我说道:“你的观点好像一下子击中了要害,不过我还是有这种感觉,我依然觉得文化出现了问题”。
父亲没有说话,又开始沉思起来。我觉得需要把这些天思考的问题说出来。于是说道:“从表面上看,传承下来的文化在维护民族统一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,但是您有没有想过?如果传承下来的文化具有开拓、创新、包容性、尊重人性等内容,会不会出现另外一种结果?”
“这个观点倒是新鲜”,父亲显然被我的观点雷到了,让我继续说下去。
我点了点头,说道:“十九世纪以前,中国一直世界第一,即使文化‘尽去精华,存其糟粕’的乾隆年代,国民产值依然占到世界的30%,更不用说千年前的大汉、隋唐和商品经济发达的两宋。但是这种优势在西方资本主义革命兴起不久就消失殆尽,说明传承下来的文化缺乏与时俱进的精神,存在明显的历史局限性,甚至可以说传承下来的可能只是封建统治者希望传承下来的内容,真正的精华在传承过程中被人为的消灭了,信奉实用主义的统治阶层,用来为其统治地位的合理性做出说明的内容被传承了下来,而这些内容存在等级以及非人道的思想意识,在这种意识数百上千年的感化和教育下,国人的性格被渐渐的奴化,到了满清统治时期,这种奴化的文化达到了巅峰。恰恰在这个时期,欧洲兴起了资本主义运动,当时先进的资本主义,以及人权等价值观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主流文化,满清却因为没有这种文化生根的政治条件,以及当政者对新思想的打压和迫害,中国渐渐的失去了世界领头羊的地位,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。我认为主要原因就是传承下来的文化出现了问题”。
“你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”,父亲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作为历史工作者,为满清后期政治及社会的混乱深感痛心,但是始终没有朝你这个角度考虑”。
“对,可能是角度问题”,我给父亲倒上茶,接着说道,“欧洲资本主义开始发端的时候,提出了自由、平等、博爱的三大理念,这种理念奠定了资本主义发展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。三大理念中,我认为最可贵的就是博爱思想,事实上没有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能够做到,但是作为一种价值观,对全体公民具有教育感化的作用,对资本主义快速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”。
“我同意你的观点”,父亲点了点头,说道:“其实资本主义的博爱与儒家文化的仁爱异曲同工”。
“爸”,我拦住了父亲的话,说道:“博爱和仁爱的价值取向不同,在儒家思想中,仁爱是一种施予的爱,和严格的等级制度挂钩,比如君爱臣,父爱子可视为仁爱,封建帝王口中的仁政也是一样,是一种施予,是社会等级高者给予社会等级低者的一种福利,这种福利随着等级高者的利益变化而变化,甚至可能成为维护其地位的工具,最终仁爱可能变成残暴。博爱是一种精神,强调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处的关系,这种关系是相互的,不是一方给予一方,尽管资本主义无法真正实现这种理想的社会关系,但是作为一种理念不断宣传,在某些特定的历史时期成为影响社会走向的重要因素,比如资本主义革命时期”。
“有点道理”,父亲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,说道:“这个命题有点深,虽然你的观点与我的认识存在冲突,但是欣慰你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,我需要时间考虑这个问题”。
“好吧”,我点了点头,说道:“咱们换个话题吧,不聊这个了”。
“对了”,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你和玉儿明天直接回京城,还是去其他地方?”
“明天我们先去一趟天水,然后取道川江到湖南永州办点事,什么时候回京城要看事情顺利不顺利了”。
“好”,父亲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成家了,遇事三思而后行,不能像以前一样不计后果。开车跑长途,累了就休息一会,别赶时间,安全是第一位的”。
“爸,您放心吧”,我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们会照顾自己,倒是你和妈年纪大了,要注意自己的身体,有什么事叫大哥过来”。
正说着,母亲拉着齐珏的手,像母亲拉着女儿的手,从卧室出来到了客厅。母亲的眼睛有点红,看样子又流泪了。
“卫国”,齐珏在我身边坐下,说道:“你和爸聊什么呢?在卧室里都能听见你的高谈阔论”。
“没聊什么”,我笑了笑,说道:“就是和爸探讨了几个历史问题”。
“是啊”,老爸笑了笑,对母亲说道:“你儿子有进步,能独立思考复杂的历史问题,有些见解还很独到”。
父亲这么一说,母亲脸上露出了笑容,说道:“我的儿子不会是混日子的人,不过有些习惯得改一改”。
“妈,你放心吧”,我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,说道:“刚才爸已经提醒过我,你放心吧,三十而立,我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”。
“是啊,妈,您就放心吧”,齐珏拉过母亲的手,说道:“有我替您看着您的宝贝儿子,他出不了圈”。齐珏对我眨了眨眼睛,我明白她的意思,无非让我说点好听的,让父母放心。
就这样,我和齐珏想方设法让父母开心,打消他们对我们的担忧,但是无论怎么做,我总能感到父母眼中淡淡的忧伤,我不知道这种忧伤来自何处,难道父母能感应到儿子可能面临危险,甚至极大的风险。但是这一切无法向父母道明,隐瞒是最好,也是唯一的选择。月光之门赋予我们的责任是什么,我们也是一头雾水,更别指望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。当然父母忧伤的真正原因,可能是我,他们捡回来养大的儿子,没有血缘的亲情让他们不踏实,尽管我以自己的名义买了房,让他们住,但是这种表面的东西代替不了父母心中的失落。我和齐珏除了装傻逗他们开心,找不到打消这种忧伤的办法。除非我们放弃月光之门,回归普通人的生活,守在父母身边才是唯一的办法。
问题是,我可以放弃吗?我点起一支烟,陷入了沉思。结果是否定的,其实我不知道吸引我们的是什么,不可预知的未来?或许正是未知,才有致命的诱惑。
“你和玉儿别顾虑我和你爸”,母亲将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,母亲说道:“从你外出上学,每次回家离开时,我和你爸都会有些感伤,但是我们知道,儿子大了会有自己的天空,做父母的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,而限制你的自由,你们还年轻,有许多应该做的事情,精彩或是平凡都是你的人生。你们别担心,我们会照顾好自己,你大哥就在西城。明天一早你们高高兴兴的去面对新生活,和来时相比,你们已经成为夫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