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爷爷,有空就来看你们”,范嵘说完,我们端起酒碗站了起来,在五爷爷一声“干”的号令下,所有人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。青石村的老人酒量都不弱,就连九十多岁的九叔眉头都没皱一下,就把半碗酒一干而尽。
中午吃的简单,美食面前,姑娘们还有几分矜持,我和范嵘狼吞虎咽没了半点斯文模样。五爷爷家的饭菜非常可口,尤其是坛子鸡,让人赞不绝口。酒到酣处,场面热闹起来。不知不觉桌上的菜碗见底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,除了我和几位姑娘,范嵘和范家老人都有了醉意,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,话里话外透露出范家人的自豪。
正想拉着范嵘的一位堂叔,打听青石村为什么又称范家村,一位警察走了进来。看到警察,我心里格登一下,直觉告诉我川江大酒店的卧底游戏把酒店的后台惹毛了,开始寻找我们。川江大酒店及其背后的势力,虽然权势通天,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是找到了我们的行踪,令人震惊。
“五爷爷,打扰了”,警察走到五爷爷身边,握住五爷爷的手说道:“今天专程来找一位名叫卫国的年轻人,还望五爷爷告诉我卫国在什么地方?”
一听警察来找范嵘请来的朋友,五爷爷脸色一沉对警察说道:“王所长,不知道你找卫国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”,王所长笑了笑说道:“大家别紧张,我受人之托有重要的事情转告卫国,如果卫国真到了青石村,告诉他申剑托我带几句话给他”。
听到申剑的名字,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,我走到王所长身边,说道:“我就是卫国,不知道申剑有什么话要转告我?”
“你就是卫国”,王所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:“你出来一下,我单独和你谈”。
王所长说完,向五爷爷施了一礼转身走出院门。我知道他说的话不能让青石村的老人知道,就跟他走出了院子,来到了瀑布下面的水潭边。月亮很圆,像一只玉盘挂在天边,又倒映在水中,瀑布跌下的水激起波纹,把映在水中的圆月撕碎成点点银光,然后又合成一轮圆月,月夜的小山村静谧而安详。
“申剑让我转告你,尽快离开川江,昨晚被你捆起来的两个人受人指使,反咬你入室抢劫,想立案借助公权力找到你”。
“这么麻烦?”我嘟哝了一句,说道:“离开川江就没有麻烦了?”
“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麻烦”,王所长说道:“只要离开川江辖区,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,为所欲为。申剑说立案只是一个借口,并没有证据证明你入室抢劫。他们想借助外省的力量,就得想办法正式立案。一旦立案别说川江难有容身之地,离开川江也会寸步难行。不过申剑手里也有底牌,他毕竟还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,他们也不敢逼得太急。不过双方力量悬殊,僵持下去对你不利,所以申剑通过范嵘的身份信息推测你们可能来了青石村。这里没有手机信号,联系不到你,所以托我过来转告你一声”。
“好,我知道了,为这件事还让你跑一趟,太谢谢了”。
“别说谢,我的话还没说完”,王所长停顿了一会说道:“申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,他清楚对手是什么人,他应该知道狗急了会跳墙”。
从王所长的话中可以听出,我已经陷入麻烦之中,但是想到申剑手中的东哥,证据确凿,并非毫无胜算,于是我说道:“目前申剑手中有铁证指向川江大酒店,难道还不能将川江大酒店及其后台绳之以法?”
“单纯从法律的层面讲,只要东哥指证就可能立案侦察川江大酒店的违法行为。但有时候法律在权势面前也会力不从心”。
王所长的话让我吃惊。作为执法者,法律尊严的维护者,在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,不能不使我感到震惊。就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?
“申剑说你自愿去川江大酒店查找证据,勇气难能可贵”,王所长用赞赏语气肯定了我的行为,但是话锋一转说道:“在川江大酒店你难道没有感到特别之处?酒店的违法行为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,你敢说这一切不被执法机关掌握吗?申剑不知道吗?堂堂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,面对川江大酒店,只能用一个外人替他查找证据,难道不是法律在权势面前力不从心,还能说明什么?”
王所长说的没错,我在川江大酒店呆了三个小时,涉黄违法板上钉钉,而且到了肆无忌惮、明目张胆的地步,就差在酒店门口挂牌宣传了。川江大酒店的违法经营被取缔和查封只是一次简单的执法行动。
“其实,我希望申剑选择妥协”,看我半天没有说话,王所长接着说道:“目前看来,想一举铲除川江大酒店,时机尚不成熟,光有铁证还不够,还得有扳倒背后权势的能力,否则只能治标,治不了本,况且现在治标都不可能”。
“只要东哥开口,申剑手中就有人证和物证,川江背后的权势可能抛弃川江大酒店,虽然不能治本,治标也算一种胜利,不是吗?”
“你的想法符合一般逻辑”,王所长看了我一眼说道:“现在可以肯定,东哥已经成了申剑手里的烫手山芋,他不开口,或者开口后不供出川江大酒店,自己抗下贩卖毒品的罪责还有回旋的余地,他一旦指证川江大酒店是违法主体,就得找到川江大酒店违法犯罪的证据,这可比抓东哥难多了,最好的结果是东哥抗下所有罪责,申剑被调离川江。如果川江大酒店及其背后的势力不想息事宁人,就得鱼死网破,你入室抢劫的罪名可能坐实。把对手逼到墙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,况且申剑的对手可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,我们连其核心是谁都没有掌握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,不知道对手是谁,哪来的胜算”。
“听你这么一说,妥协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”,王所长的分析有道理。申剑虽然手握着铁证,但是能不能成为指证川江大酒店的证据,申剑无能为力,东哥不说谁也没招。但是东哥却有可能成为回旋的筹码,于是我对王所长说道:“这次出手可不是打草惊蛇,而是人赃俱获,击中了蛇的七寸,这种情况下,申剑没有其他选择,只能一条道往前走,绝对不能妥协,一旦妥协,就可能失去筹码,他的结局想都不用想。川江大酒店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不允许一个人,握着随时断他们财路,要他们命的证据,继续留在执法机关。最好的选择是除掉申剑,让他手里的证据不再是威胁”。
“唉”,听我说完,王所长深深的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,八年前,我升任分局治安支队长不久,接到群众举报,带队查了川江大酒店,把一群涉嫌违法人员带到局里,原以为查获了上任后的第一个涉黄大案。没想到第二天那些人全被释放,过了一个多月我就接到调令来到这里,一干就是八年。不过一次扫黄,还抓了不少现行,非但无功,还被贬到基层,处理一些村民之间的琐事。申剑这次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禁区,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他”。
“是的”,我点了点头说道:“申剑现在退无可退,就得拿出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气,我相信川江大酒店再牛,也不可能一手遮天,搞掉川江大酒店,先要搞掉川江大酒店背后的支持者,这件事一旦压不住,他们有可能弃车保帅,与川江大酒店切割,换个地方重新开张。马克思说过百分之一百的利润,会让人铤而走险,川江大酒店的违法生意何止百分之一百的利润。所以申剑面临两个结局,一是把川江大酒店和保护伞连根拔起;要么被对方搞掉。或者、或者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,承认是一场误会,以退为进”。
“以退为进?”王所长疑惑的看着我,说道:“刚才你说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,这会又说承认是场误会,你几个意思啊?”
“突然冒出个想法,还不成熟,所以就把自己的思路搞乱了”,我笑了笑说道:“要不咱们先去喝酒,反正还有时间,让我好好考虑一下,或许死局变成活棋也未可知”。
“行,那就去喝两杯”,王所长笑了笑,说道:“听说青石村五爷爷的酒是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想一品的佳酿,看来今天我要沾卫国老弟的光了”。
我和王所长回到院子里,看见范嵘已经醉倒在司法的怀里呼呼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