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周烈离开的时候,陈艾已经憧憬着花店老板娘的美梦。
周烈回去后告诉夏陆,让他负责陈艾花店的事情。
陈艾开心的跟夏陆分享自己的花店运营计划时,一张一张的广告宣传单也打印出来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陈艾忙的团团转。
花店开业日期定在国庆节,喜庆,周烈全权交给夏陆处理。店名花印。
有一点让她很奇怪,批发商品夏陆不管就算了,工商局税务局的手续他也不过问不参与,一到打广告上,比谁都积极,花店宣传费用全是夏陆包揽,发传单的人是他雇佣,传单费他出,传单范围他来规划,临时工早出晚归的报备,甚至着装不合适他都要管,她从来没觉得夏陆是这么鸡婆的一个人。
“他除了对宣传关心,其他什么都不关心。”她跟周烈抱怨。
“他以前在这上面吃过大亏,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。”
最过分的刘斌也是如此,说是给她打下手,一转脸看不见,再一问,带着两个临时工出去发传单了。
兄弟俩一个赛一个,对发传单迷之执着。
陈艾没看过传单发散的范围,看过的话她也许会有点印象,夏陆跟刘斌最经常转悠的一个地方,就是图书馆后面的独幢楼。
周烈看她实在郁闷,说要不让纪蘅来帮你吧。
陈艾少有的回怼他,“把周长兴也弄过来,在我这开个西鲸公司郡城县分公司好了。”
周烈就呵呵,高颜快生了,周长兴这个时候不好外派。
安装冷藏库那天,商家拉了超大一个集装箱样式的小房子过来,然后就看见老板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风中伫立,司机纳闷,“就你自己啊,一个人可不行,至少得三个人。”
陈艾微笑,她有什么办法,跟哥俩说了三天,冷库要来冷库要来,不要走开不要走开,左耳进右耳出。给司机买了饮料暂时安抚下来,踩着小高跟暴走,离开业还有二十天,传单也已经发了二十天,再挖又能挖多少消费潜力,花店招牌还没挂出去,装修还没完毕,什么都是半拉子,搁这跟她玩呢。
她要把开小差的俩人一人一只耳朵拎回来,再跟周烈打个报告,实在不行把纪蘅派过来吧,她受不了了。
打电话全都不接,外派传单中,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
图书馆后边的独幢楼。三单元楼梯口,刘斌跟等耗子出洞的猫一样蹲了一上午了,
夏陆在车里静静看着他,按理说晚上出来比较方便,但是这俩货昨天一天没出面,今天上午也没动静。
单元门口的车库门开了,刘斌朝他这看,夏陆下意识摇头,踩点这么多天,没发现他们还有车库。
银色五菱宏光。
夏陆觉得有点眼熟,开车人帽子口罩,捂个严实,他一惊,全身汗毛倒竖。
这是他们公司的车。
“刘斌,追!”
独幢楼的拐角有点窄,陈艾斟酌一下,怕刮到爱车,把车停外边自己走进来了。
她走进来看见的就是夏陆和刘斌混战后的成果。
俩人压着一个男人,打的灰头土脸。
便衣警察这四个字闯进她脑子里,刘斌把人塞进车里,先发制人,“回头跟你解释。”
陈艾说不是,你俩玩角色扮演呢。
刘斌不理她,冲夏陆说赶紧的,五菱宏光也弄走,把交警招来就不好了。
确实不好,警察叔叔看见一辆撞成这个样子的车,怎么也得盘问盘问。
陈艾绕着车身转一圈,重建刚才的场景,五菱宏光从这个车库开出来,被他们开车撞了,然后司机下车,跑路,被他俩当场拿住,大概就是这样。
警察抓犯人啊。
车库卷闸门还开着,陈艾站着往里瞧,原来这是两个车库打通了,宽敞开阔的空间里,并排两个车位,一个空着,另一个停着白色马自达。
陈艾下意识扫了一眼,没车牌。一辆没挂车牌的马自达。
她想起什么。
心口猛然堵住了。
夏陆走过来,说别看了,走吧。
陈艾指着马自达,好容易把话挤出来,“这谁的车啊,怎么在这。”
她的声音都在抖,手也在抖,夏陆看了看,没什么异样,就一辆车而已,“都咱们公司的车。”
陈艾像梦游一样走了两步,停下来,转向另一边,“那那个人是开车的人吗。”她问的奇怪,夏陆不禁纳闷,支吾着说,“以前是,不过现在不是了。”他又催她,走吧,别看了。
她今天有点奇怪,刚来的时候气呼呼的,一看见车就变样了。
陈艾绕着车走了一圈,朝夏陆伸手,“车库钥匙给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车钥匙呢。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不是公司的车吗。”
“不是一回事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在那个人身上吗。”
夏陆拦住她的去路,陈艾要扇他,被他躲开了,“滚。”她径直奔过去,一把拉开面包车后门,人被绑在后座,钥匙应该在他身上。刘斌被她不管不顾的架势吓到,拦住说姑奶奶,要闹回家闹,这是小区,人家一报警全完了。
那个人不明所以,眼睁睁看着陈艾在自己身上左翻右翻,他看了看她的脸,突然说我认识你,你怀过孕。
不过被我们撞掉了,是周长兴让我去的。
夏陆一头雾水的看向刘斌,后者给他一个完蛋了的表情。
周长兴给周烈打电话,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,你先听哪个,好吧好吧,不闹了,坏消息是陈艾知道谁开车撞的她,好消息是人我们抓到了。
周烈暴跳如雷:不是让你们就地销毁吗。
结果不但没把车辆销毁,反而私下打通车库,好端端把车停在里边。像是专等人来发现。
周长兴郁闷难言: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
周烈,我们被瞄上了。
陈艾酒量还行,不过她一般会在喝醉之前就早早装做不胜酒力的样子,避免给人可趁之机,喝断片是什么感觉,她没体会过。
现在她好像体会到了。
冷藏库后来安没安装,花印开没开,她已经顾不上了。
她全都忘了,忘的很彻底。
彻底断片了。
有人让她画一幅画,她画了一个大房子,房子里有张小床,是粉色的,上边绑着小熊,小猫,小乌龟,一转就发出叮铃铃的声音,还有小汽车,那个房间位置很好,坐北朝南,阳光满屋。
她永远只画这一间。
虚幻的,不真实的。没有真,没有假。
心理医生告诉周烈,她属于创伤应激障碍后产生的记忆障碍,自我保护和阻断。简单说,她的精神出了点问题。
她不让他靠近。
周烈焦头烂额,她出了点问题,集团内部也出了点问题,顾此失彼。
陈艾走丢了三次,放火烧了三次,别墅的木质家具全换了。
她把周烈忘了,只记得王晓敏,王晓敏给她打鸡血,王晓敏让她跑业务,王晓敏王晓敏,她的记忆回到遇见周烈之前的某一天,重启了。
王晓敏再能干,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守着她。
周烈心力交瘁,没办法中的办法,把她送到了疗养中心,说是疗养中心,不如说是个精神病院,好一点的是西鲸在这里有不多的股份,能保证她不被虐待,一日三餐,按时吃药。
他给她找了专业的治疗团队,交了高昂的看护费,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
说来奇怪,离了周烈,看不见他了,陈艾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多。
团队的医生事无巨细的向周烈汇报。
她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吃的怎么样,睡的怎么样。
她不再画那间儿童房,而是安静的看天,每天看天,她很准时,一到时间点,她就到固定的地方坐着,抬头静静望着天空,一动不动,直到天黑。人家问她,看到了什么,她说看到了下雨和不下雨。
跟她一个毛病的是精神病院的另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三十多岁,有过一个孩子,得病死了。
陈艾关注天气,她就关注陈艾。她们的对话如下:
今天下不下雨。
不下。
今天下不下雨。
不下。
陈艾预测的很准,当然准,快入冬了,能下得了雨才怪。
她们每天乐此不疲的进行一次这样的对话。陈艾不关心女人为什么这么问,犹如女人不关心陈艾为什么要看天。
周烈也不明白陈艾的奇怪举止。
只能任由她去。
精神病院的时间是静止的,每个人是不老的,陈艾没天睡了吃吃了睡,至于医院里的装扮,圣诞节平安夜,红的绿的,都跟她没关系,她在这一片空白了,度过了春节,端午,医生告诉周烈,她的药量在减少,但是不能说明她已经痊愈,还要看她的应激反应。
好在她已经能认出他来,但也仅限于知道他名字。
她现在除了望天,又有了新的关注点,医院的无人机,那是为了监控病人购进的。
初春的时候,风很大,无人机经常被刮飞,陈艾就带着一群人去追,爬墙,翻栅栏,医院的医生们很是头疼。周烈来看她的时候,就是这么一幅场景。她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,边喊,快来快来,这里这里。
很欢乐。
周烈相信她会好转,他买了两只兔子送给她,临走的时候哄她,跟不跟我走,跟我走这两只兔子就送给你。陈艾一听,把放兔子的笼子一推,拒绝的果断干脆。周烈想尽办法,她就是不跟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