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别了汲黯,公孙敖火速打马出城,一进营门,就见一身戎装的公孙勇和军官迎了上来。
营内校场上,得到命令的汉军骑兵也正在辅兵的帮助下套马上鞍,片刻便准备就绪。
“将军,可是北面胡骑袭来?”
勒住战马的公孙敖摇了摇头,道:“详情还不清楚,诸部可准备妥当了。”
“两屯人马随时可以出发,另外我还多备了一屯战马备用。”
公孙敖颔首,毫不拖泥带水的下令道:“全军即刻出发,增援辽阳。”
“诺。”
一行人赶到辽阳城下,公孙敖很快见到了龚虔,跳下马便急问道:“北面的情况如何?”
两人并肩往城内而行,龚虔回道:“卞援南撤数日,昨天末将派斥候扫边,但辽阳境内并未发现胡情。
末将已向西部都尉处,和中部都尉处派了信使,至今尚未有归信。
北方的小部胡探,也未禀报有胡骑大举南下的消息。”
蹙起眉头的公孙敖停住了脚步,他相信卞援不会无的放矢。
难道胡骑是眼见自家的缓冲区没油水捞,放弃了?
还是说另有出路?
眼见援军已到,有心一战的龚虔主动问道:“将军此次带了多少人马?
我军是否要主动向北寻战。”
公孙敖瞪了眼龚虔,暗骂陛下的麾下都是一帮战争狂,随即没好气的哼道:“你莫要多心,此次北来,仅两百骑尔。”
“这...”
公孙敖没细说的是,能出两百骑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。
不然按他的想法,全郡都应该坚壁清野,让即将到来的大雪将这波饿极了的胡骑打包送走,直接兵不血刃的解决麻烦。
要知道,单这两百骑就是全军仅装备暖衣的部队,每个骑兵都是貂裘裹身,战马也尽皆配备了毡毯防寒。
但这待遇不可能推广全军,一方面是没钱,另一方面就算他公孙敖有钱施为,也没有那么多的毛皮给他。
严寒才是此次出兵的最大对手,公孙敖心里跟明镜一般。
有些灿灿的龚虔见公孙敖兴致不高,连忙换了话题,问道:“将军若是判断胡骑不袭我处,那他会往何处去?”
公孙敖颔首,道:“今冬已经落雪,燕山北来的山道皆被雪封,各郡支援艰难。
胡骑不来我辽东,必祸辽西。”
一场雪下在燕山,几乎将辽东辽西两郡从大汉的版图中暂时隔离了开来,没有后方的支持,两郡只能守望相助。
龚虔也知道辽西的境况,经过去年的战火,今年新上任的太守,估计还没时间施为,冬日便到,辽西的情况只能比辽东更艰难。
手里捏着马鞭,公孙敖斟酌道:“你去传令,告诉李固,他离辽西最近,先派人给辽西太守报信,让辽西也收缩防御,以待天时。”
话落,眼见龚虔不动,公孙敖不悦道:“咋?几日不见,使唤不动你了?”
只见龚虔为难道:“将军,辽西前些日子,必然也能看到咱们先前的报警烽火。
但若是咱们亲自去报,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,辽西太守未必会听咱的忠告施为。”
公孙敖微微张了张嘴,他知道此举虽然不妥,但他总不能眼看着辽西再遭兵祸,自己却袖手旁观。
顿了顿,公孙敖下决心道:“去传信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眼见如此,龚虔只好前去派人传信。
下午,在无虑的李固和侯城的秦略分别派人回报,两地皆未发现胡骑的踪迹。
这让堂内盯着地图看的公孙敖心中疑窦丛生,难道真是卞援的南撤打草惊蛇了?
不,按以往经验,若是见敌人落荒而逃,胡骑必然会紧追不舍,毕竟柿子找软的捏,是游牧一贯的风格。
几日无事,更添疑窦。
龚虔道:“将军,会不会是胡骑见我们的郡北缓冲区无利可图,游走到别处去了。”
扶着下巴的公孙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:“如此便再好不过,待上月余,东北的大雪愈深,马蹄子也跑不开了。”
说着,屋外钻进来外出的卞援,只见他抖落着身上的残雪,走到火盆前边烤火,边说道:“将军,他娘的,这帮胡骑像是消失了般,数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,几个村里落下的饵,也不见有人去碰,怪了。”
“是这样?”
公孙敖呢喃着,不过他始终提醒着自己,饿着的人为了活下去,是不会轻谈放弃的。
而这种找不到的敌人,往往最为可怕,因为你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冒出来,给你一个突然的惊喜。
坐守边境的公孙敖,此刻最忌讳的就是惊喜。
看着公孙敖思虑,龚虔和卞援都不敢大声,唯有卞援皮衣上的融雪,时不时嘀嗒在木地板上,发出微声。
“将军,有信来。”
听见屋外的动静,龚虔抬步去瞧,拿着蜡封的竹筒扬了扬,笑道:“是李固的回信。”
“念。”
打开竹筒,龚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