珏章一袭蓝褂黑裙学生装,捧着刚发的书本走出校门,今天是她入学的第一天,只是安排了座位,领了书本。由于她的公寓不远,十分钟就可以走到。她一边考虑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,一边慢慢地朝公寓走去。
她后来接到秦旭的消息,他们的人探听到大藏没有来天津,而是在上海停留,目前尚且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。既然大藏这边风平浪静,看不到什么迹象,不知道天津这边的人会不会有所动作。
突然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地开过她身边停了下来,车里南歌探出头来,招呼她上车。
“怎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,是第一天上课跟不上吗?”南歌吃吃地笑着。珏章一边和她打招呼一边往车里看去,只见车里除了南歌和司机外,后排坐着上次舞会上打过照面的谭少铭,他微笑着向她点点头。
“上车吧,我们要去日租界一家新开的馆子去吃饭,据说那里的刺身很新鲜,连日本使馆的人都去那儿吃饭呢。”
珏章对日本菜不感兴趣,不过想从南歌那里多探听些她哥那边的消息,就笑着答应了。谭少铭下了车,把珏章迎进后座后,自己就做到了前排。
汽车离开英租界后,在法租界的主道上开了一阵,两旁都是风格各异的西洋建筑。
南歌指着其中的一幢介绍道:“这是和美洋行,他家的香水种类不输巴黎,溥仪的皇后婉容就经常来,只要有新香上市,她就和四五个佣人来,举伞的,拿水烟枪的,捧手帕的,都簇拥一圈,他们这些皇族虽然被赶出了宫,场面还是摆得很足。”
说着她又好奇地问:“珏章,在BJ的时候,我听那个采芝斋的老板讲,你也认识几个皇亲国戚,有见过皇上不?”
珏章摇摇头:“我们只是个破落贵族,和皇族的关系很远了,皇上那里会记得我们这种穷亲戚,否则我也不会去琉璃厂那边打小零工,也不会遇到你了。我听说这退位的皇上如今就住在日租界是不是?”
“确实是的,他如今受日本人的庇护,住在日租界的静园,少铭有份兼职就是在静园处理一些日文文书。他之前学过两三年日文,我哥知道了这个职位信息,就通过使馆的关系把他介绍过去了。我们要去吃饭的餐馆就离静园的宫岛路不远,吃完了他就去上班了。”
珏章看了看前座的谭少铭,感觉南歌和他关系不一般,估计两人也是默认的情侣关系,所以南歌的兄长才会如此帮助他。
“你哥这么忙,还能给你同学介绍工作,看来谭先生和你们家关系很好啊。”珏章有意打趣道。
果不其然,南歌突然扭捏起来了,无力辩解着:“这不刚好缺个懂日文的嘛,少铭也算是帮了我哥的忙。”
她忽然又压低声音说道:“听说皇上和日本人关系也没有那么好,据说就是他本人不想找日本人做这份差事,所以我哥推荐少铭,溥仪那边马上答应了。”珏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三人一行到了餐馆后,由于珏章不太懂日本菜,谭少铭都是听南歌的,南歌就做主给三人一人点了一份烤鳗鱼,一份味增汤,一碗米饭,再让上了一大盘刺身。
珏章感觉吃不惯刺身,只草草地就着味增汤扒了几口米饭,鳗鱼倒是烤的咸甜适中,很对她的口味,用筷子夹着大口地往嘴里送。
对坐的谭少铭细心地把刺身,一边蘸上酱油和芥末,放到南歌的米饭上,一边说:“他们日本人喜欢吃生冷的东西,这生鱼冷虾还是放在米饭里热下,不然会闹肚子的。”
珏章暗暗笑了下,一副已经吃饱的样子,放下筷子,用手支起下巴,问向谭少铭:“谭先生,这静园皇上住的地方大不大啊,你有没有见过他?”
“我这个月才开始这份兼职,这次是第二次。头次只是他们的管家邱先生,带我到我工作的那个房间熟悉了下环境,就是静园西边一座小房间,皇上一般是不会来那里的,不过倒是有个回廊通到他那个住的主楼。”
“现在皇上在静园还用太监吗?”吃着生鱼片的南歌冷不丁来了一句,两人都被逗笑了。估计谭少铭也不知道答案,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皇上在紫禁城的时候都不用太监了。好几年前,据说那个时候开始太监就经常把宫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,当时宫里很多宝贝放在建福宫,估计太监也从那里偷了不少,为了遮盖,有个太监偷偷放了一把火,把整个建福宫,连同所有的古玩珍宝都烧了个干干净净,从此皇上就对太监非常不信任,终于找了个借口把所有太监都打发出宫。”珏章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,就赶紧住了嘴,因为这件事情是父亲信郡王告诉他的,很多事情外面的人都不知道。就赶紧找了个其它的话题岔过去了。
三人吃过饭后,让司机在一边等着。准备一起步行到静园,刚好送送谭少铭。
快到静园门口的时候,就见到一伙人围在那里看热闹。三人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群人,珏章从人缝里看过去,好像是有个人躺在地上,头旁边是一滩血迹。谭少铭这个时候,大叫一声,“邱管家”,拨开人群,冲了进去,把地上那人抱起来。
这人额头上被人用石头砸了个洞,鲜血正汩汩地流出来。南歌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,谭少铭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下,就冲南歌道:“快,去对面静园的门房里说一声,就说他们管家被人打了,让来几个人送医院。”南歌连忙照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