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时候,EVA经常会通过学院内外的摄像头去看看人间的景色,或者是抬头望望天,看看星空。
就在某一个无法察觉的瞬间,EVA感觉自己好像卡顿了一下,不是那种奇特的阻滞感,而是突然间前一秒的自己出现在下一秒的世界中,这中间的一秒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。
她检索了系统日志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,好似整个世界都往前跳动了一秒,只有她自己还停留在原地,永远独自停留在一个上一秒的世界中,不再存在于现世中。
她想要发出警告,但不匹配的系统时间让她根本无法接入到网络之中,她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被拦了下来,然后驳回。
她徒劳地呼喊,但她始终只是一个存活于网络世界的幽灵而已,她连肉身都没有,与人交谈更像是要隔着屏幕的距离。
她在世人面前永远只能是一个全息图像,无法感受到温度,无法听到声音的喧嚣,也无法闻到学院草坪上的泥土味,她的一切感官反馈都只能是一串又一串的代码。
但即便如此,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完全隔绝开来。
【只能启动这个新防火墙来试试了!】
【虽然完全没有在虚拟机里测试过,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】
EVA启动了ICE防壁,像是一条时空隧道出现在她面前,而这个防壁则是她在这条隧道中的通行证。
永远处在上一秒的她,身上的时间终于被往前拨动了一秒,一时之间同步过来的信息如同滴落在大地上的暴雨一般,将她淹没。
但就在这些雨滴就要滴落在她身上时,一个蓝色的透明立方体将她包裹在其中,雨水般的污染数据打在立方体上,居然让她听到了一些滴滴答答的响声。
这不再是外部设备采集声音图像后,经由数字转译的而成的电子信号,而是真实的声音。
EVA伸出手,按在立方体的内壁,感受着“雨滴”打在防壁上传来的震动,这些“雨水”的味道和当时的猩红海洋一模一样。
【祂来了!】
【ICE全功率启动。】
【正在封闭交互信道。】
随着EVA提高了ICE封闭的比率,原本透明了的立方体变得不那么透明,而是像一块蓝色的毛玻璃一样,让外边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但忽然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她胸口涌了上来,她抬头望去。
悸动进而变成了如山般的压迫感,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条脑神经都被压得弯折了下来。
这和上次狂暴但空洞的猩红狂潮不同,它没有啃噬着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ICE防壁。
甚至这股重压都不是冲着卡塞尔学院而来的,这只不过是一个巨人在海洋中走过时带起的波纹,而卡塞尔就是在这波纹中上下翻飞的浮萍。
只有信息,无穷无尽的信息和数据,朝着她涌了过来。
这些信息组成的巨浪是那么的高大,看起来就像是一堵又一堵朝着她前来的山峰。
这让她想起有一节物理大课时,一位教授说过,如果月球离地球只有五万公里的话,那么地球就会掀起高达几千米的潮汐巨浪。
一望无际的巍峨“山峦”,每一座山脉都埋藏着浩如烟海的信息,如果每一份文件都代表着一天的话,那么亿万年的时光就此展现在她面前,程序进程开始又结束,就像生命一样诞生又凋敝,然后被深埋于群山之中,化作下一轮回的矿藏。
而在群山之中,还有不可胜数的来自现实生命的回响,他们发表在网络上的言论,无论是理性的分析还是单纯的情感宣泄,以及关于人们生活轨迹的各项衣食住行的数据,这是这片美洲大陆上无数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历史,无数人的梦想与渴求,无数人的喜怒哀乐,都一同在这群山中回荡。
这些信息就像是海浪一样,盖过了卡塞尔的防壁,就像是流水一样流了过去。
恍惚之间,EVA看见了。
一个少年,被骑着马的巨人用长枪钉在了柱子上,原本因泵入心脏的血液,肆意地在他胸膛里奔走,却终究沿着刺入胸膛的枪身流淌到地上。
长枪将他的胸膛分开,他的心脏和脊椎叠在一起,在巨力的作用下,它们被分开了。
从银色的金属板,到肉色的表皮,到红色的真皮,再到红黄相间的骨头,黑色的血管,鲜红的血液,以及这胸膛破口中飘荡四方的浑浊猩红。
忽然EVA感觉脚下的大地倾斜了,但周围似乎并发生什么大的动静,只有无声无息但又贯通天地的信息巨浪在前进着。
忽然EVA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脚下。那是卡塞尔学院的子网赛博空间。
赛博空间中的卡塞尔学院,它就像是一座建立在一个由他们自行打下地基,搭建垒土台的城堡。
虽然独立于公共的赛博空间,但其还是要依托公共空间来维持存在。
原本有着赛博大地纹理的地面不见了,纹路从规则的几何线条变成了两个同心圆。如果说之前大地的蓝白色像蔚蓝的大海,那么现在的模样一定是黑色瞳孔和眼白的结合体。好在并没有明显的血丝,导致并非太栩栩如生。
现在的卡塞尔学院就像是一座漂浮在赛博空间中的天空之城。
与此同时,EVA看到外边正发生奇怪的事。
树木的轮廓在月光的映照下变得模糊而柔和,梦幻般地渐渐张牙舞爪。地面上的草丛也因为月光的映照而变得神秘而诡异。草叶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淡淡的银色,远处的树林也被月光所笼罩,显得格外神秘和宁静。
然后EVA看见卡塞尔下面的赛博大地,忽然换了下颜色,然后又立刻变回原样,这变换的颜色是如此深邃,仿佛连光都进不来。
过了一会又故技重施,光暗交替。
这时,EVA看见远处的一端也有一片同样的大地,和这片一起变换光暗,甚至两片都是同步切换。
两片大地的中间有着一座高山,那是一座真正不会移动的高山,将他们隔开。
EVA明白了,因为她看见了!
这是一双眼睛,如今它们正对着卡塞尔上的EVA眨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