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李笃是真真切切的听见了。
这种传递的方法还是李笃想出来的。
因为他的内力太弱,较远的声音,或者是较小的声音他都听不见,他想,应该不止他一人因内力弱而遭到这样的困扰,所以他便让阁中弟子在拜师宴当天,沿着长廊石阶一路向上,每隔一段距离站上一个人,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恰好是可以听见彼此声音的距离。
这样一来,一声一声的传递,就把较远的声音传递到那些听不见远处声音的人的耳朵里来了。
这一举措,确实方便了许多人,就比如,程哲英。
程哲英此刻就站在大厅之前的台阶上,往下一看,也能看见土黄色身影在向上攀爬。
在盘龙阁中,就这一点最公平,任你武功再高强,内力再深厚,到了长廊石阶这里你都要自己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,你要是想偷个懒,运个气,想靠内力拖自己上来,那是绝无可能的,长廊石阶的抑制结界,会让你完全使不出身上的力道。
程哲英内力也是弱的一匹,自然也是听不见传报之声的,但当他听韩啸天一说,眼睛就已经跟过去,朝着阶梯下看,那一抹土黄色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,越近,程哲英越觉得不对劲,他出声问道:
“师父,慧远方丈不应该是和尚吗?和尚不是应该剃发修行吗?可眼下这位……怎么既有头发,穿的衣服又不是和尚该穿的袈裟啊?看起来,看起来更像个少年郎啊?哪有一点方丈的样子啊?”
韩啸天慈爱的朝着程哲英笑笑,说道:“这位慧远方丈的故事啊,说来倒也是一件奇观。他并未入少林,自然是不用剃发的。”
“那他为何又自称方丈呢?”
“因为他爹是少林的主持长老,也就是掌门!他便给自己封了个方丈。”李笃看着那抹缓缓而上的慧远方丈,嘴上缓缓说道。
“他爹是少林人?”程哲英惊讶出声,实在想不到怎么少林寺不是戒色吗?怎么有了孩子?。
韩啸天却见怪不怪,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一碗米饭一样的自然,说道:
“嗯,他爹是少林寺虔方长老,历年来最年轻的长老。当时爱上了镇国公府的大小姐,为了跟这位大小姐在一起,他还俗了。镇国公呢,一看虔方长老是和尚还俗,就不同意两人在一起,后来这大小姐没办法,就跟着虔方长老,两人私奔了,没过多久,这大小姐怀了慧远方丈,之后又因身体病状每况愈下,最终病故,虔方长老不能接受爱人的突然离世,心灰意冷,便二度入少林为僧。”
“那慧远方丈呢?跟着虔方长老一起出家了?”程哲英问道。
“飞鸟传信,信上没有写之后怎么样了。但是,坊间传闻,说慧远方丈跟着虔方长老去了少林寺待了一年,后来虔方长老不忍心儿子这么早就跟着自己遁入佛门,想让他去感受世间冷暖,爱恨情仇都是什么滋味,便将他送回了镇国公府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给自己封了个慧远方丈的名号?”
“倒也不完全是他自己封的,这里面还有梅城百姓的功劳呢。因为慧远这两个字号是梅城的百姓对他的美称,原本是叫慧远善人。但是慧远方丈不喜欢“善人”这两个字,所以便改成了方丈,意思是向他爹看齐。”李笃接过韩啸天的话,回答了程哲英的话。
“梅城?为何梅城的百姓给他起这个名号,他是做了什么善事吗?”程哲英不解的问道。
“这个吗,就让韩龙主跟你说吧,我了解的不是很全面。”李笃说。
韩啸天见李笃这样说,便也接过话继续说慧远方丈的事:
“我也忘了是在几年前了,当时他已经被虔方长老送回镇国公府很久了。镇国公虽然不同意他爹娘的婚事,但是对他这个外孙倒是很宝贝的,将他看管的很严,但他又实在顽皮,在府中待着闷得慌,便离家出走,去了梅城。”
“当时恰逢梅城发大水,城中大多数都是老少妇孺,梅城的男人们大多都在国战中战死了,城中没个男人,这天灾又来势汹汹,他见这情形,便直接联系了国公爷,也就是他外公,国公爷一听这往日里只会捉鱼逗鸟上树的外孙,总算要干正经事了,便举府之力,又出钱又出人,去梅城支援,等大水退了之后,慧远便留在了梅城,进行灾后重建。”
“当时他的身世还没有被公开,也就没人知道他是虔方长老的儿子。梅城的百姓对他很是感激,觉得她是一个智慧远大的大善人,所以就叫慧远善人,后来让他自己给改成了慧远方丈。”
韩啸天的话刚一落地,慧远方丈便踩着那结实的石阶来到了几人面前,身上的长袍是土黄色的,头发向上一束,用一个玉冠罩着,上面插着一根玉簪子,脸色浮白,长的慈眉善眼,看着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的样子,一身贵气,眯缝着眼睛,眼里全是笑意。
他看着程哲英,好一会儿过后,他对着韩啸天说道:“我说韩大哥,你说我就说我,怎么跟这么一个小不点说我的故事,也不知道他听不听的懂。”
之后他挑衅一般,又向程哲英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