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崇兰的手汗已经浸湿了提前准备好的手套,到了握不住枪的程度。
他们已经看见了库里的货,王春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崇兰江洲,你们到位了吗?”
“嗯,到位了。”唐江洲的声音冷静。
邵崇兰躲在柱子背后,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。
“待会江洲和崇兰从右边过去,我和郎东哲走左边。”王春彧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收到请回复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崇兰?”
邵崇兰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的集装箱,箱子后背是隐约的麻袋,绿色的纤维丝上巨大的红油漆像判了个死||刑一样画了一个巨大的叉。心口一阵巨大的慌乱已经压制不住,邵崇兰的双手剧烈地颤抖,枪把在手腕上不停地拍打着,直到已经出了淤血。
“崇兰?”王春彧又喊了一遍。
邵崇兰想要回答,却说不出话,脚边的柱子上忽然攀上了荆棘,顺着柱子疯长,带着新鲜的刺一寸寸吞噬眼前全部的空白,恶魔一样的暗绿色占据了视野,每一根刺都还挂着新生的水珠,铺开去像个酷刑。邵崇兰转身想跑背后却也被荆棘堵住了去路,一片近似于黑的幽绿上画着红色的叉,巨大得像是划破了空气,邵崇兰咬住手臂不让自己惊叫出声。
“崇兰?”唐江洲抓住邵崇兰的肩膀。
“啊!”邵崇兰一声压抑的轻呼一头扎进了唐江洲的怀抱。
眼前的荆棘全部消失了,一点点隐到高一点的男孩背后。
邵崇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了崇兰?”唐江洲裹着邵崇兰顿在掩体背后。
邵崇兰没有说话,手里紧紧地攥住唐江洲的手腕,指尖碰到男孩的含税,触感实在真实,邵崇兰松了口气。
太好了,你还在。
“你要是不舒服,你先回去车上,听命令接应我们。”
“崇兰,有状况吗?”郎东哲在通讯器里问。
“没事。”邵崇兰从地上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掌心滑落的枪,“按原任务行动。”
“真没事?”唐江洲看着邵崇兰。
“真没事。”
唐江洲一把拽住邵崇兰拉到自己背后,“那你跟在我后面。”
“凭什么?”邵崇兰仰着脸。
“我保护你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你保护我?”邵崇兰听见王春彧在耳机里的命令,先唐江洲一步跨出掩体,一枪打向靠近集装箱的敌人,人应声倒地,枪林弹雨也随之到来,邵崇兰缩回了身,“愣着干嘛?”
“你怎么这么莽?”唐江洲愣了神。
“赶紧杀完出去。”邵崇兰咔嚓换了弹,“我害怕。”
唐江洲挤出一个微笑说邵崇兰不愧是你。
王春彧在耳机里怒吼,声音夹杂在一片打斗声里,“他妈的周惜烨人呢?”
“追曾红去了。”郭文韬那边倒是安静,“枪都没带。”
“我们队有送子!”蒲银砾的声音从郭文韬的频道里传出来,可谓是声泪俱下。
“你自己的通讯器呢?”郎东哲问。
“被曾红一把拽掉了。”
几乎所有人打斗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“曾红怎么知道我们的通讯器安在哪里?”唐江洲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。
蒲银砾那头也犹豫了一下,“不清楚,可能是看见了。”
“你们搞清楚先后顺序好不好?”王春彧说我这个队长当得真是累级了,“货这边人很多,打不过了,郭文韬蒲银砾你俩给我死下来!”
“不行。”郭文韬的声音冷淡,“蒲银砾受伤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要照顾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狗男男。”邵崇兰一脚蹬在面前人的脸上,“唐江洲我跟你说,你打的时候避着那个集装箱一点,可能有炸弹,我刚才看到埋线了。”
唐江洲后退了一步,“那为什么不干脆炸了。”
邵崇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。
“好主意。”郎东哲先邵崇兰一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。
“什么型号的炸弹?”郭文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,“我们俩就在你们头顶上。”
“能送你俩原地上天的那种。”王春彧摁住耳机,“你们两个去车上,然后把车开过来,五分钟之后我们就想办法引爆炸弹,然后开车走。”
“是。”郭文韬回答。
“崇兰。”唐江洲忽然出声。
邵崇兰一个翻滚躲过攻击,“干嘛?很忙!”
唐江洲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特别温柔,“你害怕什么?”
邵崇兰翻了个白眼,“能不能打完出去说?我没你这么厉害,我打架要听声音的。”
“如果真的不行,到我身边来,你一个人我还是能护住的。”
邵崇兰以前是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杀人杀着杀着还能笑出声来。
“不用。”邵崇兰从后腰抽出小刀在地上撬了一下,一个裹着塑胶的线头从地上弹了起来,邵崇兰掏枪对准了线头,匕首在身边划了一圈,“别过来,过来我开枪了。”
周围的敌人都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到了。”郭文韬的声音混在马达声里。
几乎是郭文韬开口的瞬间,邵崇兰又看见了荆棘,从周围的石柱上绕上来,邵崇兰狠狠地摇了摇头,咬住了嘴里的肉。
“引线在哪里?”王春彧问。
“在我这里。”邵崇兰闭了闭眼睛,又睁开,眼前的荆棘闪动了一下。
“你先出来,我们扔雷进去。”
“出不来。”荆棘已经绕上了房顶,像刻意造起牢笼一样想把邵崇兰困在里面,邵崇兰屏住呼吸,看着周围端着枪一步步靠近的敌人,对着引线的枪口晃得厉害,“人太多了,我出不来。”
“我来救你。”邵崇兰已经听到了唐江洲的枪声。
“现在别走火!”邵崇兰大喊,“别动他们,他们随便谁开一枪我们就都完蛋了。”
唐江洲的枪声停了下来。
眼前的荆棘越绕越多,上面一个个红色的叉显眼到刺痛的程度,无论邵崇兰怎么清空视野都无济于事,呼吸已经变得很沉重,邵崇兰咬着牙,“唐江洲,我需要你到我身边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要你来,到我身边来。”邵崇兰闭上了眼睛。
“邵崇兰,现在不是时候……”
“闭嘴!”邵崇兰吼断了郎东哲的话,“你什么都不懂,唐江洲你快点!”
唐江洲迅速俯身一刀刺进包围圈外一个人的脚腕,凑着空隙一个滑铲贴近邵崇兰的身边,“我来了。”
邵崇兰没说话。
唐江洲伸手抓住邵崇兰握枪的手,“把枪给我。”
邵崇兰啪地甩开唐江洲的手,睁开双眼,“呆着,你就在这儿就行了,别的都交给我。”
“这样。”郭文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,“我开车冲进来,崇兰江洲你们努力突围出来,期间必定有走火,就有可能引爆。”
“那如果他们突围出来的过程中就走火爆炸了呢?”王春彧的声音紧张。
“没事。”唐江洲再次握上邵崇兰的手,“就这么办。”
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邵崇兰压低声音。
“别听他们的。”唐江洲另一手举枪扫着包围圈,“我们直接引爆,然后冲出去,等他们走火太不保险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根线能烧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唐江洲实话实说。
邵崇兰听见了马达声,轰鸣着从工厂左边窜进来,郭文韬驱车不像邵崇兰这么稳,也没有王春彧这么惜车,几个轱辘一滑就往人堆里扎。
“往左边走,离口近。”邵崇兰把手从唐江洲掌心抽出来,用力推了一把唐江洲,顺着汽车的轰鸣声,“就现在。”
“砰”,邵崇兰扣响了扳机。
心头的恐慌还在一颤一颤,求生的本能还是高出了一筹,邵崇兰咬着咬把枪举在眼前。看见引线点燃的敌人也是一阵慌乱,但胳膊上全是针孔的人远没他们这么惜命,手里的枪报复似的扫射着唐江洲和邵崇兰的方向,子弹声改过了背后燃烧的滋滋声。
“快!”郭文韬喊得破了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