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其实我一直觉得,自己的修行实在是太快了些,有时我只是向前轻轻地迈上一步,便顶上许多人苦修的十几年,我不曾登高,却站在山顶,我想我一路上错过了很多的东西。”
陈述想起自己扯碎书简时,那些遗落在地上,闪着光的字迹——“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”。
于是他说:“不练也罢。”
九月十七。
壬戌月,庚申日。
太阳还未升起时,天色孤白,书院弟子一番修整后,便由明德先生率领,驾紫阳飞舟来到兰若山。
兰若的雨还在下着。
寺庙中却是阳光明媚。
陈述元神归体时,正躺在飞舟内的寝堂,小亮与旺财正守在他床边。
只见一团团白色的气从陈述身上冒出,一身性命修为散去的同时,体内无数条经络从上流至下,像是一道金色水波,又如千年暗室,一灯既明,尤其奇经八脉,一条条由任督二脉为主,向外树须般绵延细长的经络,膨胀成一根根金刚柱,经脉尽通后,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在体内迸发。
随之似乎有一团气,像是一颗星辰在心口处亮起,此为先天一炁还体。
本炁延伸,然后上连眉心太阳,下接丹田太阴,至此日月星三位齐明,以这三处为主散发出一种奇异感觉,通达四肢百骸,如是醍醐灌顶,茅塞顿开,正是三宫归位。
至此一切如寻常,陈述的寿元也延长至一甲子,可是天生神力,却是仍在,只不过比起先前时,并不算太过强横,只是堪堪达到常人之极限。
寿不尽归,力未皆散,是为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
陈述正是这一。
这种如焕新生的感觉,竟比当初“晦朔春秋”境时更为舒畅。
陈述行出寝堂,立在舟头,身在细雨中,眼望天光处,如是大梦一场。
逍遥三境转头空,回首向来烟雨处,大雾腾空。
竟让他想起琉璃净土。
雨隐在朝雾里,细微的水滴悬浮在空中,折射寺庙中的金光,水汽弥漫间,竟升彩虹,纵然如此,草木依旧若有若无,眺望苍茫远山,如浮光幻景,显得这世界如此不真切。
深秋的清晨很凉爽,甚至让人有些冷。
进入兰若寺,陈述忽然想起被自己略过的细节,便向师父问道:“师父,之前的兰若寺明明塌了啊。”
陈亮与旺财跟在他身后,与书院弟子一样对此地充满好奇。
王玄黓说道:“塌的是兰若,不是这个兰若。”
曾经崩塌的,是子岁的庙宇,如今犹在的,是山中的兰若。
“放弃是一个艰难的决定。”王玄黓摸摸陈述的头。
陈述一笑道:“师父,《逍遥经》的终点,不是我的终点。”
“哈哈哈!少年当如此!”师父笑着走向陈述身后的二人,“小亮也来了啊,还有护宗麒麟犬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师父把三人带到无人处,小声说道:“剑宗当然需有剑,为师便先送你们一场机缘。”
王玄黓一拂手,身前凭空张开一道青铜巨门,门上明明锈迹斑斑,却又有神采奕奕,其上最外一层配以鸟鱼介鳞百兽纹,纹路内镌刻四象图,以及其所领星宿,目光来到最中央,麒麟踏祥云统合四象,而此云中藏剑,若是细看这优雅而美丽的纹路,便得见其缓缓演化成河图。
大日下,青铜门,勾连天地。